关于人工智能（AI）的争论，核心在于它究竟是一项遵循历史规律的“普通技术”，还是一种将引发革命性变革的“超级智能”。一方认为，AI会像电力或互联网一样，经历泡沫、就业变动和监管跟进等正常阶段；另一方则担心，AI会通过自我改进迅速超越人类控制，带来前所未有的社会和地缘政治冲击。这场辩论的本质，实际上反映了人们对于何为“正常”发展轨迹的根本分歧。
AI：普通技术还是超级智能？
普林斯顿大学的学者 Arvind Narayanan 和 Sayash Kapoor 认为，AI 是一项“普通技术”。他们并非轻视 AI 的重要性，而是将其归类于电力、汽车和互联网这类通用技术。他们指出，许多人担心的 AI 效应，在技术史上其实是常态。
- 泡沫与垄断是常态：新技术催生经济泡沫、赢者通吃的市场或需要政府干预的强大垄断，是正常现象，例如铁路和石油公司。
- 就业变动是常态：技术替代部分岗位，同时创造新岗位，引发短期阵痛和长期增长，这很正常，就像内燃机对农业就业的影响一样。
- 监管滞后是常态：技术发展初期通常会经历安全混乱，直到法规最终跟上并建立秩序，例如美国的肉类加工和煤矿业。
- 攻防竞赛是常态：技术会引发进攻与防御之间的军备竞赛，如病毒与杀毒软件，最终会达到新的平衡，而不会毁灭世界。
目前的数据似乎支持“普通技术论”。尽管 ChatGPT 已问世多年，全球经济增长和就业率仍保持稳定。AI 研究员 François Chollet 也指出，AI 至今“无法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运行”，没有任何一项 2022 年存在的工作可以被 AI 完全取代。
但如果这个判断是错的呢？
超级智能的另一面
另一派观点认为，AI 正走在通往“超级智能”的快车道上。他们相信，当 AI 发展出编写自己代码的能力时，将触发一个名为 “递归自我改进”（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RSI） 的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一个模型会创造一个更好的模型，后者再创造一个更强大的模型，其能力和智能将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增长，引发独特的技术颠覆。Anthropic 的联合创始人 Jack Clark 甚至预测，达到 RSI 临界点的可能性在 2028 年前高达 60%。
如果超级智能的论点成立，AI 将可能：
- 迅速发展出超出我们经济、法律和治理体系承受范围的可怕能力。
- 引发巨大的地缘政治后果，率先掌握该技术的国家可能获得持久的全球优势。
正如文中所说：
汽车改变了世界，但它们没有把自己变成战斗机和冠状病毒。
这形象地说明了超级智能与普通技术之间的根本区别。
争论背后的争论
关于 AI 是否“普通”的辩论，其意义远不止于一个词语之争。
当今关于 AI 政策最紧迫的讨论，其根源正是人们对 AI “正常性” 的不同看法。理解这场关于“正常”概念的辩论，是理解为何众多聪明人在此问题上产生激烈分歧的关键。这不仅是关于技术的讨论，更是关于我们如何理解历史和未来的哲学思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