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内容探讨了货币政策的评估标准、法定货币的性质以及美联储成立的历史背景。文章主张，不应简单地通过利率来判断货币政策，而应关注名义GDP（NGDP）等更能反映整体货币环境的指标。同时，文章反驳了法定货币天生具有通胀性的观点，并以瑞士和日本的长期物价稳定为例。最后，文章回顾了美联储成立前的金本位体系，认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对经济的冲击可能比美联储的成立本身更为深远。
两种自由意志主义者
在讨论货币政策之前，可以先区分两种类型的自由意志主义者：
- 教条派： 他们从一个基本前提出发，即自愿的私营部门活动优于政府的强制行为。
- 实用派： 他们注意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政府对经济的干预会适得其反。
什么是货币政策？
许多人对货币政策的理解存在误区。
首先，货币政策不是利率。利率会因各种原因而变动，而不仅仅是货币政策。例如，20世纪70年代的高利率并非“紧缩货币”政策的体现，而是市场对持续扩张性货币政策导致的高通胀的反应。
其次，将货币基础（流通中的货币加上银行在美联储的存款）的变动视为货币政策也存在问题。很少有人关注这个指标，而且美联储调整货币基础有时只是为了适应公众对货币需求的变化，对经济影响甚微。
在我看来，评估法定货币体系下货币政策最有效的方法，是关注其所钉住的名义总量。
由于美联储的双重使命（稳定物价和充分就业）可以通过稳定的名义GDP（NGDP）增长来最好地实现，因此 NGDP增长 是判断货币政策立场最有效的指标。
- 扩张性政策： NGDP增长高于目标。
- 紧缩性政策： NGDP增长低于目标。
有人批评NGDP目标是“中央计划”，但这并非事实。它只是“货币规划”，就像19世纪政府设定黄金价格的金本位制一样，也是一种货币规划。
法定货币天生具有通胀性吗？
自由意志主义者常常担忧法定货币具有内在的通胀性，导致其价值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下跌超过90%。这种担忧有一定道理，因为美联储的政策确实在很多时候过于通胀。
然而，法定货币并非“天生”具有通胀性。
- 瑞士： 从1995年到2025年，其物价水平上涨不到20%，年均通胀率约为0.6%，这几乎在统计误差范围内。
- 日本： 从1993年到2022年，其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几乎没有增长，GDP平减指数甚至显示出通缩。
这些案例表明，如果中央银行愿意，完全可以长期维持物价稳定。与其说法定货币体系天生通胀，不如说：
那些决心实施持续通胀的国家，最终会选择法定货币制度。
事实上，日本在1993-2022年期间的物价稳定程度，甚至超过了美国在古典金本位制下的表现。
1913年美联储成立前的货币政策
在1913年美联储成立之前，美国实行金本位制。当时的货币政策主要包含两个部分：
- 美元的定义： 美元被定义为特定数量的黄金（1/20.67盎司）。
- 政府的黄金储备： 政府通过调整其持有的黄金储备，间接影响货币状况。
在这个体系下，美国物价水平在19世纪末期逐渐下降，然后在1914年前缓慢上升。这段时期的通缩足够温和，并未构成严重问题。
在我看来，1914年的关键货币事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而非美联储的成立。战争极大地减少了欧洲对黄金的需求，导致美国在1915至1920年间出现高通胀。如果不是一战，即使美联储已经成立，美国的货币状况很可能也会像过去几十年一样延续。
20世纪10年代是美国政府变得更加积极干预的时期：
- 1913年： 实行所得税；通过《联邦储备法》。
- 1914年： 美联储开始运作；《哈里森法案》禁止麻醉品。
- 1916年： 首个区划法（Zoning laws）出台。
- 1919年： 第18修正案禁止酒精。
这是一个模式。美联储的成立和一战的爆发，或许都是“进步时代”全球政府干预主义抬头的一部分。因此，很难断定20世纪30年代的经济问题究竟是美联储成立的后果，还是一战的后遗症。我认为两者都有，但战争的影响可能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