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感知并非对现实的被动接收,而是一种主动的、创造性的行为。这个过程深受个人经验、情感和意义的影响,将客观的神经活动转化为独特的主观体验。最终,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并非世界本来的样子,而是我们自身的样子。
感知是一面镜子,而非一扇门
我们常常误以为自己的感知是客观的,就像一扇通往世界的透明窗户。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即使两个人同时走在同一条街道上,他们所“看到”的现实也可能截然不同。
感知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面镜子,它不是对原始输入数据的自动计算,而是一种创造性行为,它调动了我们的一切,并将我们反射回我们自己。
我们从无限的现实中筛选出对我们重要的信息。而什么东西是“重要的”,则完全取决于我们是谁、我们想要什么,以及我们过往的全部经验总和。
意识的百毫秒
我们的主观体验(哲学家称之为“联觉”,即 qualia)并非凭空产生。它背后有一个复杂的神经过程,将客观的脑部计算转换为主观感受。
这个过程大致如下:
- 当大脑的特定神经元(例如视觉皮层的运动中枢)因外部刺激而放电时,这仅仅是个开始。
- 为了进入意识,这些神经元必须与其他大脑部分(通常是额叶)联合,形成一个庞大的神经元“联盟”。
- 这个联盟的活动强度需要达到某个阈值,并且必须在那里维持大约 一百毫秒 的时间。
这一百毫秒,就是一个“感知的瞬间”。正是在这短暂得无法估量的瞬间里,一些超越计算的事情发生了,使得我们看到的不是世界本身,而是我们自己。
你眼中的世界,只属于你
奥利弗·萨克斯用一个亲身经历来解释这一点。当他坐在咖啡馆观察街景时,他注意到红裙女孩、遛狗的男人和乌云后出现的太阳。为什么在一千种可能性中,他偏偏注意到了这些?
反思、记忆、联想,都潜藏在它们背后。因为意识总是活跃和选择性的——充满了我们自己独特的感受和意义,影响着我们的选择,并渗透到我们的感知中。所以我看到的不仅仅是第七大道,而是我的第七大道,它被我自己的个性和身份所标记。
我们必须放弃自己能够成为被动、公正观察者的幻想。
- 每一个感知、每一个场景,都是由我们塑造的,无论我们是否有意为之。
- 我们是我们自己正在制作的电影的导演,但同时也是它的主角。
-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瞬间,都是我们自己。
从瞬间到连续的自我
如果我们的存在只由这些不连续的“感知的瞬间”构成,我们如何获得一个连续的自我意识呢?
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提供了一个答案。他认为,我们的思想并非杂乱无章。每一个思想都“拥有”它之前的思想,并在消亡时将它所认识到的“自我”传递给下一个思想。
因此,构成我们存在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感知瞬间,更是一种本质上属于个人的瞬间……我们完全由“瞬间的集合”组成。
正是这种思想与思想之间的传承,将一个个离散的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我们连贯的、持续的自我感和生命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