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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上帝的先锋之路

关于当代艺术的价值,传统主义者与现代思想家存在分歧。前者认为,现代艺术常以挑衅为目的,缺乏精神提升作用;后者则主张,抽象艺术通过其“难以言说”的特性,能够引导观众摆脱对确定性的依赖,进入一种沉思和不确定的状态。这种状态恰恰与基督教神秘主义所追求的、超越语言的体验相通,能够培养人们接近上帝所需的心境,其本身就是一种美。

对美的传统坚守

已故哲学家罗杰·斯克鲁顿是传统艺术价值观的捍卫者。他认为,艺术的使命在于追求美,从而将我们“提升到更高的道德或精神层面”。对他而言,米开朗基罗的《圣母怜子》是这种力量的典范。

与此相对,他认为20世纪以来的当代艺术无法带来这种精神升华。

  • 目标是挑衅: 抽象、实验性和观念艺术仅仅是为了“扰乱”或“打破道德禁忌”。
  • 抛弃了美: 杜尚的《喷泉》(一个倒置的小便池)是这种倾向的代表,它宣称“任何东西都是艺术”,意在反叛美本身。
  • 反映了堕落: 许多传统主义者认为,当代艺术反映了自我放纵、相对主义和不虔诚的文化趋势。

正如一位评论者所说:“现代艺术的目的就是反叛美。”

在不确定中寻找精神路径

詹姆斯·K·A·史密斯持有不同看法。他同样具有信仰背景,却不赞同对现代艺术的普遍排斥。他认为,抽象和实验艺术并非精神空虚,反而能引导观众进入一种 “可能让我们向神秘敞开的沉思姿态”

史密斯指出,这类艺术的价值在于,它迫使我们面对不确定性,并发展出“新的意识模式”。

  • 超越故事性: 面对阿格尼丝·马丁的金色网格画作《友谊》,观众无法“读懂”一个故事。史密斯转而关注艺术家“专注而执着”的创作过程,画作因此成为他与艺术家之间沟通的桥梁。
  • 超越语言控制: 另一幅高大、灰暗的画作《El Omrane》同样没有明确焦点。任何试图描述它的语言都显得苍白。这类作品绕开了我们“熟练的话语控制习惯”,它邀请的是 沉思,而非论证

艺术与古老的神秘主义

史密斯发现,与现代艺术互动所培养出的心境,与古代基督教神秘主义者的追求不谋而合。

16世纪的神秘主义者如阿维拉的特蕾莎和十字若望,早已探索过通过独处和静默来获得深刻的精神洞见。

他们同样意识到语言的局限性。一部中世纪的神秘主义文本《无知之云》建议寻求上帝者:

“专注于那位创造你、救赎你并引导你进行这项工作的上帝。不要想任何其他事情。即使是这些想法也是多余的。”

在当代艺术家用无言的方式引导我们专注之前,神秘主义者早已在寻找这条路。

不可知之美

传统主义批评者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对现代艺术“草率地不屑一顾”。当他们面对一幅抽象画作并宣称“什么也看不见”时,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

不确定性和不可知性本就是世界的特征之一。

生活中充满难以理解的时刻,这些时刻本身就值得审视。当代艺术家试图传达这些体验,并刻意避免使用那些会把观众拉回到虚假确定感中的词汇,这本身就具有一种美感。

更重要的是,传统主义者也忽视了,拥抱神秘是理解上帝的关键。正如奥古斯丁所写,哲学“无法穿透上帝那深不可测的智慧”。

画廊里的个人顿悟

带着这些思考,我去美术馆观看了阿格尼丝·马丁的一幅画作。这是一幅由粉色、蓝色和白色水平线条组成的抽象画。起初,我的本能反应是去数清线条的数量,这恰恰印证了史密斯所说的,我们有一种 “对确定性的痴迷”,一种试图破译艺术的本能。

然而,过了一会儿,我不再关心具体的数字,而是陷入一种节律性的专注中。虽然我仍未完全摆脱“话语控制”的习惯,但这次体验绝非无谓的挑衅。我与艺术家马丁共享了一个瞬间。如果艺术能激发这样的连接感,它就很可能指向更高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