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艺术家苏郁心通过她的纪录片系列，追踪台积电从台湾新竹到美国亚利桑那州沙漠的全球扩张。她的作品核心在于揭示晶圆厂在人工智能热潮下对水资源的巨大消耗，以及对土地和当地社区造成的深远影响。影片通过审视“护国神山”光环背后被忽视的环境代价，质疑了经济发展中的权力分配问题，并反思谁在为这种进步真正付出代价。
“护国神山”的巨大耗水量
台积电作为全球领先的芯片制造商，其运营对水资源的依赖逐年加剧。这一现实使其水资源管理成为全球科技产业链关注的焦点。
- 用水量激增： 台积电的年用水量从 2020 年的 7700 万立方公尺，在 2023 年首次突破 1 亿立方公尺。
- 庞大规模： 1 亿立方公尺的水量，相当于近 20 座宝山水库的蓄水量。
- 全球影响： 任何关于台湾缺水的消息，都会立刻引发全球晶圆产业的紧张情绪。
沙漠中的晶圆厂与不下雨的云
艺术家苏郁心的纪录片《雲過無雨》，将镜头对准了台积电在美国亚利桑那州沙漠中设立的新工厂。影片开篇引用了当地房产中介极具反差的宣传语，暗示了即将到来的剧变。
我们最新上架的房源，是一间位于太阳谷的沙漠风格住宅……宽敞的前院有翠绿的草皮，还有一座热带风情的游泳池，而且开车不用半个小时即可抵达台积电新建的厂房。
苏郁心的拍摄手法刻意避开了盛大的开幕仪式和科技巨头，转而选择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视角，凝视这片土地本身。
- 关注地景变化： 影片团队搭乘无人驾驶汽车，穿越荒芜的沙漠，记录台积电建厂给这片古老土地带来的改变。
- 历史的警示： 影片提及了曾在此地建立灌溉文明，却最终因未知原因（推测与水资源枯竭有关）而消失的美洲原住民霍霍坎文化。
- 核心隐喻： 影片诗意地描绘了一个象征人工智能的“云”（Cloud），这朵云并不会带来降雨，反而像一个巨大的吸管，吸走了沙漠中本已稀缺的水资源。
大坝徵用河水，河水化为电力，电力成为光子，光子成为数据。过去这些沙漠之水餵养仙人掌与聚落，如今则餵养嗡嗡作响的机台。
看见不可见的代价
苏郁心的创作始于 2021 年台湾的严重干旱。当时，为了保证芯片生产，水车队日夜不停地从外地向科学园区“输血”，这让她意识到，水不仅是生活日常，更是权力分配的具体体现。
当她带着这个视角来到亚利桑那州时，她惊讶地发现当地人似乎并不担心缺水问题。
让我很惊讶的是，因为当地人似乎不觉得水是个问题，对他们而言，从西部拓荒时代，水跟河流就是可以被操控的资源……他们思维就是认为人类的才智有办法解决沙漠缺水的问题。
这种对技术万能的信念，使得晶圆厂带来的环境压力变得不可见。苏郁心认为，她的拍摄任务就是让气候变迁、水资源稀缺这类“不可见”的议题，变得“可见”。
谁在为经济发展付出代价？
苏郁心强调，她的作品并非要赞美或污名化台积电，而是希望引发观众从不同角度思考。她对将环境影响简单归结为“经济发展必须付出的代价”这种说法提出了质疑。
- 代价的承担者： 她认为，这种代价大多由环境和当地居民承担，而不是那些享受经济发展果实的人。
- 简化的危险： 将这种不公视为理所当然，是一种“平庸的邪恶”。
- 权力的审视： 必须看见并讨论这种代价分配背后的权力结构。
目前，苏郁心正在进行她的台积电三部曲的最后一部《陽光沉積帶》，该片将镜头转向德国德累斯顿，探讨当地的石英矿开采、水资源争夺以及排外情绪等更为复杂的议题。她希望将自己在欧洲学到的批判性思维带回台湾，让人们能以一种更具距离感的、审慎的眼光，重新看待“护国神山”所代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