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默多克的思想探讨了如何通过“忘我”(unselfing)来摆脱以自我为中心的幻象。她认为,我们通常活在由自私意识构筑的虚幻世界里。然而,接触美——尤其是自然与艺术之美——能够让我们暂时放下自我,更真实地感知世界。这种谦逊的观看和对不完美的接纳是通往真正“善”的路径,它要求我们超越个人的私心杂念,与现实世界建立更直接的联系。
自我是一种幻象
我们所生活的“自我”是一个充满错觉的地方。要认识到世界上存在着无数种美丽的生命形态,就需要走出自我,超越其对美的狭隘定义。这需要一种被默多克称为 “忘我”(unselfing) 的能力,即以谦逊、不加评判的好奇心,去观察那些走在自己道路上、被自身理想所驱动的无数个其他“自我”。
“自我,我们所居之处,是一个充满幻象的地方。善与看见‘非我’的尝试相关……即刺穿自私意识的面纱,融入真实的世界。”
美是“忘我”的契机
默多克将我们通常所说的“美”定义为“忘我”的契机,这种体验在与自然的交流和对艺术的沉思中最为常见。
她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一个人正处于焦虑和怨恨中,沉浸在对自己名誉受损的思绪里。突然,他注意到一只盘旋的红隼。在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 那个沉思的、虚荣心受伤的自我消失了。
- 眼前只剩下红隼。
- 当他再回头思考原来的问题时,那件事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种体验并非来自刻意的意志力,因为意志力恰恰是那个需要被摆脱的“自我”的体现。相反,它是一种 “浑然忘我的愉悦”,源于对动物、鸟、石头和树木那种纯粹的、与我们无关的、独立存在的欣赏。
伟大艺术的净化作用
艺术和自然一样,也能引发“忘我”的体验,但其效果更容易被削弱。默多克认为,许多艺术实际上只是用来自我安慰的幻想。
伟大的艺术 与平庸的艺术区别在于,它有能力剥离自我,而非助长自负。
伟大的艺术……提供了一种纯粹的喜悦,让我们欣赏那些独立于我们的优秀事物的存在。无论是在其创作还是欣赏过程中,它都与自私的迷恋完全对立。它能激发我们最好的官能,并激励灵魂最高尚的爱。
这种净化作用部分源于艺术与自然共有的特质:一种完美的形态,它邀请人们进行非占有式的凝视,并抗拒被融入自我的梦境。
从“忘我”到真正的“善”
对“善”的真正理解,必然包含对不完美的接纳。默多克指出,“善”的概念之所以难以理解,是因为它有太多虚假的替身,这些都是人类的自私心为了让德行之路看起来更容易而发明的。
- 善的虚假替身:历史、上帝、权力、自由、目的、奖赏,甚至审判。
- 真正的善:它是一种“朴素而无慰藉的对‘善’的热爱”,是一种非神秘主义的神秘主义。
默多克将“善”比作太阳。道德的朝圣者走出洞穴,开始在阳光下看到真实的世界,最后才能直视太阳本身。这意味着:
- 我们可以渴望完全的善,同时也 现实地认识到我们在自身局限内的成就。
- 德行就是“刺穿自私意识的面纱,融入真实世界”的尝试。
- 关于人性的一个经验事实是,这种尝试不可能完全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