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合并既可能通过提升效率带来好处，也可能因增强市场势力而损害消费者。大型合并受《哈特-斯科特-罗迪诺法案》监管，监管机构主要使用市场集中度（HHI指数）来评估风险。然而，目前的审查标准被认为过于宽松且缺乏理论依据。研究表明，合并带来的效率提升主要源于更高效的管理，但这些收益难以衡量且不确定。尽管在电厂、医院等行业观察到成本降低的案例，但合并是否最终让消费者受益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需要更深入的研究来优化监管。
监管机构如何审查合并
根据《哈特-斯科特-罗迪诺法案》，超过特定规模的合并交易必须向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和司法部（DOJ）报告。由于每年交易数量巨大，监管机构必须快速筛选。
- 第一步是评估市场集中度。 如果市场本已高度集中，或合并导致的集中度变化过大，该交易就更有可能受到挑战。
- 挑战合并的案例很少，但挑战过程本身的高昂成本（尤其对于被收购方而言）足以阻止许多明显有害的合并。
监管机构在审查时面临一个核心权衡：一方面要防止企业垄断市场、损害公共利益；另一方面要避免阻碍能够提升效率的有利合并。
法律的现状很奇怪，它倾向于认为任何增加市场势力的合并都不应被允许，无论其效率有多高。一旦案件进入审判阶段，效率提升不能作为辩护理由。
评估工具：HHI 指数与现有争议
评估合并风险的主要工具是 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即市场上各公司市场份额平方的总和。
- 例如，一个由四家公司（市场份额分别为 40%、30%、20% 和 10%）主导的市场，其 HHI 指数为 3000，属于高度集中市场。
- FTC 和 DOJ 会同时关注市场的 HHI 绝对水平和合并带来的变化。
然而，经济学家 Nocke 和 Whinston 等人认为这种方法存在缺陷。他们指出，在评估单个公司影响自身利润的能力时，市场的集中度绝对水平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合并引起的集中度变化。
“你不能简单地将 HHI 与价格进行回归分析，并期望它能说明任何问题。任何观察到的集中度水平都可能对应任何水平的加价，这取决于特定市场的成本和需求条件。”
此外，他们发现现行的审查门槛几乎可以肯定 定得太高。这些标准并非基于严谨的理论，而是源于 1982 年的务实做法，并在 2010 年进行了微调。这意味着许多潜在有害的合并可能没有得到应有的审查。
效率提升：来源与衡量挑战
合并的一个主要理由是提升效率，否则两家公司没有理由同意合并。然而，衡量这种效率增益极其困难。
- 主要收益来源： 大部分效率提升似乎源于 管理层面。更有能力的公司收购表现不佳的资产，并将其生产力提升到公司平均水平。这并非来自削减重复岗位等结构性优势。
- 衡量困难：
- 不能简单地将合并后的公司与被否决的案例进行比较，因为监管机构的决定本身就与预期的价格效应相关。
- 不能仅用单位投入的收入来衡量，因为收入本身也受市场势力的影响。
- 要准确衡量，需要极为详细的生产数据或复杂的经济模型来反推成本变化。
来自不同行业的证据
- 电厂与混凝土厂： 研究显示，在这些行业中，生产效率更高的公司倾向于收购表现较差的竞争对手，并提升其运营效率。然而，对于消费者而言，这些效率收益可能会被市场势力增强所抵消。
- 医院： 2000 年至 2010 年间的医院合并研究发现，被大型连锁医院收购的医院，其成本平均下降了 4% 到 7%。
- 制造业： 另一项针对制造业合并的广泛研究发现，没有证据表明合并公司的成本有所下降。
- 啤酒行业： Miller 和 Coors 的合并是一个经典案例。合并的理由是 Coors 可以利用 Miller 分散在全国的工厂进行生产，从而大幅削减运输成本。
- 效率提升是真实的： 运输距离的缩短确实带来了成本节约。
- 负面影响： 但合并后的市场整合也使得 MillerCoors 和百威英博之间更容易进行价格协调，最终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
这个案例讽刺地说明，即使合并能带来可预测的效率提升，其对市场的最终影响也可能是有害的。我们对于如何预判合并的综合效果，依然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