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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刽子手

一份关于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13世纪马赛克作品的分析,揭示了视觉叙事如何根据身体特征分配社会角色——例如,一个宁静的圣人、可被转化的穆斯林俘虏,以及一个象征暴力的黑人刽子手。这种重复的视觉编码训练观众将这些分配的角色视为固有的品质。这一历史模式与当代问题有着内在联系,特别是人工智能系统(如面部识别)中存在的偏见,这些系统往往会放大和固化社会中早已存在的刻板印象。核心论点在于,我们的感知并非中立,而是经过训练的;认识到这一点是打破偏见、避免将重复的模式误认为事物本质的关键。

圣马可大教堂的视觉叙事

在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的金色马赛克中,福音书作者圣马可被绳索拖过地面。然而,他并未尖叫,面容保持着镇定。他周围的人物在施加暴力,而圣人本人则展现出一种标志性的静止。这种对比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旨在通过动与静的张力来展现暴力。

中世纪的图像不仅仅是再现事件。它们将角色分配给不同的身体。当这些角色被足够频繁地重复时,它们就可能开始看起来像是身体本身的品质。

现代观众期望在受苦者的脸上看到痛苦,但中世纪的殉道场景并非如此。圣人通过在痛苦面前保持不变的沉默来展示其信仰和力量,这被视为精神控制力的标志。痛苦得到承认,但受到了约束。身体成为了信仰得以彰显的场所。

圣马可的身体是整个叙事周期的核心:

  • 接受神启: 天使向他飞来,他的身体被标记为神圣的。
  • 施行神迹: 他伸出手治愈了鞋匠阿尼亚努斯(Anianus),神圣的力量通过他的身体流动。
  • 承受殉道: 即使在被拖拽时,他的身体在形式上也没有被破坏或丑化。
  • 最终安葬: 他的身体完好无损地被保存在陵墓中。

身体作为角色的分配

马赛克中的构图并非偶然,它是一个更大的视觉系统的一部分。围绕着圣人,不同的身体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展现了不同的能力。

  • 圣马可的身体:被赋予了忍耐和施行奇迹的权威。它祝福、治愈并承受暴力,始终是神圣性的所在地。

  • 穆斯林形象:通过头巾被识别为“撒拉森人”。他们虽然参与了逮捕和捆绑,但在关键的殉道场景中,他们的暴力行为是受约束的。上层马赛克中圣马可治愈鞋匠阿尼亚努斯(一个穆斯林形象)的场景暗示了他们是可以被触及和转化的。这种描绘为他们保留了在信仰叙事中被改变的可能性。

穆斯林形象进行威胁和束缚;而另一个身体则承载着致命的力量。

这种角色分配是有意为之的。通过将致命行为转移到另一个角色身上,图像保留了穆斯林形象的可同化性。

“黑暗刽子手”:一种视觉典型

在殉道场景的中心,一个黑人刽子手高举手臂,准备施予致命一击。在13世纪的西方艺术中,黑人刽子手已成为一种可识别的类型,他的身体常常被用来执行他人授权的暴力行为

当叙事角色被足够频繁地重复时,它们就会凝固。最初只是故事中的一个功能,后来却看起来像是身体本身的属性。

这种视觉“典型”在欧洲艺术中反复出现:

  • 激情故事: 在描绘基督受难的图像中出现。
  • 旧约场景: 例如在法国沙特尔大教堂的门楣上,准备执行所罗门王命令的刽子手被特意用黑色颜料标记。

通过将暴力行为集中在黑人刽子手身上,其他角色的道德地位得以保全。暴力仿佛不是一个行为,而是这个特定身体所固有的属性。

从历史模式到现代偏见

当这种角色分配变得根深蒂固时,人们的感知就会变得具有预判性。我们不再认为角色是被“分配”的,而是认为那是身体的“属性”。我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在执行暴力的刽子手,而是一个本质上就包含暴力的身体。

当这种预判性的观看习惯在整个文化中共享时,它们就开始塑造制度性的判断——关于谁看起来可信,谁看起来危险。

这种从历史延续至今的思维模式,在现代社会中依然存在,并被技术放大:

  • 错误指控: 2004年,FBI错误地将一名穆斯林律师认定为恐怖分子嫌疑人,其宗教信仰和军事背景强化了最初的错误判断。
  • 面部识别系统: 研究表明,商业面部识别系统对深色皮肤个体的错误识别率显著更高
  • 预测性警务: 算法不成比例地针对那些早已被社会标记为“高风险”的社区。

人工智能并没有从零开始创造偏见。它只是将那些早已在视觉、法律和社会体系中流传的关联性进行了形式化和编码,从而稳定和放大了既有的偏见。

识别模式,而非本质

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能消除分类,因为人类的感知依赖于模式识别。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是否能认识到模式何时已经僵化为偏见

我们将排练误认为本能,将相关性误认为品格,将预期误认为事实。

认识到我们的感知是经过训练的,这并不意味着要放弃判断,而是承认我们的认知从来都不是纯粹客观的。它被我们接触过的图像和叙事所塑造。圣马可马赛克中那个被暂停的打击提醒我们:看起来不可避免的事情,往往是经过精心安排的结果。

看到不同的东西,可能不是从新技术开始,而是从意识到视觉本身一直被塑造、训练和引导开始。

这种意识可以在我们快速做出判断之前,创造一个“犹豫”的空间。它让我们有机会拒绝让识别立刻固化为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