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曼德尔森任命的争议,不仅仅是一次程序上的失误,更揭示了英国政治体系中一个深层且具破坏性的问题。其核心论点在于,数十年间,政治阶层通过建立一个错综复杂的官僚系统(即“Blob”),来刻意模糊责任界限,并在失败时将责任推卸给这套系统。最终的结论是,要扭转国家的衰退,唯一的出路是政治领导者必须停止推卸责任,勇敢地行使权力,做出决策,并为其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寄望于修正流程。
错误的教训
曼德尔森危机之后,舆论已经开始形成一种错误的共识,即认为这仅仅是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没有遵守程序的问题。无论是媒体、前政客还是顾问,都将焦点放在了流程上。
- 唐宁街的说法:他们声称自己没有撒谎,只是“不知道”审查结果,因为他们“没有问”。
- 公务员的说法:相关官员则表示,任命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的职责只是执行首相的意愿。
这种相互推诿的局面,并非偶然。它是一个破碎的政治阶级数十年来的必然产物,他们一直在系统性地分散问责制,并指责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官僚体制“Blob”:为逃避责任而生的工具
前任保守党政府执政14年,也始终在向公众解释为何无法兑现承诺,他们声称自己被“系统”或“Blob”阻碍了。
“Blob”是一个比喻,用来形容英国国家机器的内部运作。部长们用它来描述这样一种感觉:当他们反复拉动政府的某个杠杆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个“Blob”确实存在,它能够:
- 拖延:将部长优先处理的事项拖延到他们被调离岗位。
- 引导:通过特定方向的吹风来影响政策。
- 扼杀:减慢或彻底扼杀它不喜欢的优先事项。
然而,造成这种局面的责任完全在于政治家。他们主动选择了频繁的内阁改组,回避了对系统的根本性改革,并在没有明确计划的情况下组建政府。Blob的存在,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它让政客们得以逃避责任,在没有计划的情况下上台,频繁更换部长,并避免进行艰难的深层改革。
领导力的真空与责任的缺失
现任政府上台之初,曾试图与公务员系统“合作”,甚至表现出谦卑的姿态。首相的幕僚长苏·格雷(Sue Gray)曾对高级公务员说:“我们是这里的客人”。这种姿态在几个月内就宣告失败。
当政府与“Blob”的关系恶化时,斯塔默指责许多公务员安于“温水煮青蛙式的衰退”。而公务员系统的回应则令人震惊。
一位官员向记者透露,公务员系统内部有一种情绪,认为“我们应该拔掉他的插头”——这是一个非民选官僚对民选政府首脑发出的惊人威胁。
然而,舆论再次将此解读为唐宁街的“又一次非受迫性失误”,并建议政府应通过更积极地对待官员来“重建信任”。这完全混淆了问题的本质:谁才是民选的代表,谁应该负责。
真正的问题:领导者而非流程
当前的体系,由各种机构、独立小组、官员和政客组成,其设计目的就是确保没有任何人为任何决策负有明确责任。每个艰难的选择都被外包,每个有争议的决策都被推迟。
曼德尔森丑闻就是最清晰的例子:
- 没有人否认是首相府想要任命他。
- 没有人否认他们已经公开宣布了。
-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流程,而在于 首相任命了一个糟糕的人选,现在正在承受这个错误决定带来的后果。
只有无能的国王才会去指责他那无尽的顾问;民选的领导人除了自己,无人可怪。
前进的道路:重申权力与责任
打破这个恶性循环是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好消息是,这并非不可能。英国的议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重写任何法律,废除或改革任何机构。
真正的领导力很简单:你做出选择,你采取行动,你承担后果。
政治家可以再次选择去领导:
- 明确权力归属:让权力回到民选代表手中。
- 确保单一负责人:每个项目都应有唯一的负责人。
- 承担全部责任:如果决策成功,功劳归他;如果失败,责任也归他。
这并非激进或新颖的想法,这只是民主制度本应有的样子——将决策与后果联系起来。
错误的教训,根本的问题
令人担忧的是,斯塔默和整个政界将从这次危机中吸取错误的教训,他们会认为:“只要程序更完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真正应该问自己的问题是:
- “我为什么任命这个人?”
- “我为什么不为这个错误的决定道歉?”
- “为什么领导力如此困难?”
这样的反思会把责任引向其本应在的地方——领导者自己。而这最终会导向那个最根本、也最让许多政治家不愿面对的问题:
“我真的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