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行为通常基于一个目标层级：用底层的小目标来支撑高层的大目标。此层级结构中，中层目标扮演着一个特殊的角色，它是我们意识关注、语言表达和社会协作的核心。然而，现代社会中以货币和营利组织为代表的新协调模式，虽然能在更高层次上有效运作，却可能与传统文化规范产生冲突，加上当前文化选择压力减弱，可能导致规范衰退，甚至引发文明崩溃。
目标层级的两端
人类的行动计划可以被看作一个目标树。这个层级结构的两端有着截然不同的特点。
低层目标：例如“坐下”或“系好安全带”，它们是实现更高层目标（如“坐飞机”）的子任务。这些目标的特点是：
- 消耗的时间、空间和资源更少。
- 更容易评估成功与否，也更容易实现自动化（许多是下意识完成的）。
- 反馈迅速，控制可靠，且与其它目标的冲突更少。
高层目标：例如“获得幸福”或“实现人生价值”，它们通常非常抽象、模糊，难以被清晰地观察和描述。
中层目标的独特地位
与线性的高低层级不同，许多关键的人类活动参数在中层目标上达到顶峰，然后向高层和低层两个方向递减。中层目标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真正思考和互动的核心。
- 意识与关注：我们对中层目标有更多的意识关注和刻意选择。
- 沟通与教学：我们能更清晰地表达中层目标，并教导他人如何管理它们。
- 社会协作：人与人之间的协调更多发生在这个层面。我们的社会规范、法律、赞扬和指责也主要集中于此。
- 文化多样性：不同文化之间的行为差异，在这些中层目标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为了执行社会规范，我们需要能够用语言向他人描述自己或别人最近在做什么。我们的意识因此被塑造出来，专门用于管理关于我们行为和动机的关键叙事。
文化进化为何青睐中层目标
文化进化过程让我们习惯于围绕中低层的、可言说的目标进行思考和协作。这是因为有效的社会规范需要建立在可观察、可描述的行为之上。
高层目标因为过于抽象和难以观察，很难围绕它们形成有效的社会规范。我们很难去指责一个人“没有实现人生价值”，但可以清晰地指责他“没有遵守排队规则”。因此，文化进化自然而然地将协调机制、规范和身份象征建立在了中层目标附近。
一个显著的例外是大型营利性组织和军队。这些组织拥有与具体目标挂钩的强大激励机制，因此能够在非常高的层次上明确地阐述、衡量和管理目标，并对高层管理者的行为进行奖惩。
现代挑战与潜在危机
货币和营利性组织的发明，为人类社会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在相当高的层次上协调行为的模式。这种模式表现出了卓越的效率。然而，它的广泛应用也与文化进化中形成的许多传统规范产生了冲突。
更严重的是，近几个世纪以来，全球化和技术发展导致了以下趋势：
- 文化多样性减少，不同文化间的选择压力减弱。
- 环境变化加速，而内部文化演化停滞。
这种趋势很可能正在导致社会规范的衰退。当维系社会协作的规范逐渐失效时，其结果可能是未来一两个世纪内发生文明的崩溃和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