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这一现代概念并非源自心理学，而是始于 19 世纪末德国美学理论中的“Einfühlung”（感受进入）。它最初用于描述观赏者将自我投射到艺术作品中以产生共鸣的体验。哲学家西奥多·里普斯将其系统化，认为这是理解艺术与他人的关键。随后，在诗人里尔克和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等人的推动下，这一概念从艺术鉴赏扩展到人际理解，最终成为连接孤独自我的重要精神力量。
从艺术到共情
我们如今所推崇的共情，其概念诞生至今仅一个多世纪，并且源于艺术。它最初被用来描述一种富有想象力的行为：将自我投射到艺术品中，以理解艺术为何能打动我们。
这个故事的核心人物是诗人里尔克和他的导师——雕塑家罗丹。尽管两人差异巨大——“罗丹是六十多岁的理性高卢人，而里尔克是二十多岁的德国浪漫主义者”——但罗丹对里尔克产生了最深远的影响。
罗丹给予里尔克最宝贵的礼物，正是“共情”的艺术。
共情的发明，与世纪末欧洲在艺术、哲学和心理学领域的巨大转变相吻合，它改变了艺术家对其工作的思考方式，也改变了后世观众与艺术的关系。
“感受进入”：共情的诞生
共情概念的诞生，主要归功于两位德国思想家：威廉·冯特医生和哲学家西奥多·里普斯。里普斯提出了一个在当时颇为激进的假设：艺术的冲击力并不完全在于作品本身，而是由观看者在观看行为中合成的。
当观众认定一幅画是美的瞬间，它就从一个物体转变为一件艺术品。于是，观看的行为成为一种创造过程，而观众也成为了艺术家。
里普斯在一个名叫罗伯特·菲舍尔的美学学生论文中，为他的理论找到了一个词：einfühlung，字面意思是“感受进入”。这个过程描述了人们将自己的情感、想法或记忆投射到物体上的行为。1909年，英国心理学家爱德华·铁钦纳将其翻译为英文“empathy”（共情）。
菲舍尔用这个概念解释了为何艺术品能让观者无意识地“随着形式一同运动”，他称之为“肌肉共情”。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会：
- 在看舞蹈表演时，感觉自己也和舞者一起“努力和表演”。
- 不由自主地模仿他人的哈欠或笑声。
从艺术到心理：共情的传播
尽管共情起源于对艺术的思考，但最终是心理学家们将其引入了大众文化。
弗洛伊德的兴趣：年轻的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曾表示，他沉浸在里普斯的教诲中，并称其为“当代哲学作家中最清晰的头脑”。
心理分析的工具：弗洛伊德推动了里普斯的研究，主张心理分析师应将共情作为理解病人的工具。他敦促学生们不要带着评判，而是带着共情去观察病人。
他们应当退居幕后，像一个“感受器官”一样，努力“将自己置于他人的位置”。
就这样，共情从一种解释我们为何会在艺术品中“迷失自我”的理论，演变为一种进入他人思想的途径。
“内视”的艺术：看见事物的核心
在里普斯的理论中，还有一个核心概念叫做 einsehen，即“内视”。它是一种有意识的观察，是一段“从事物表面到其核心的奇妙旅程，在这一过程中，感知引向情感连接”。
比如面对一块石头，一个人应该深入凝视其“石性”开始形成的地方。然后，观察者应持续观看，直到他自己的中心也随着在他体内形成的石头的重量一同下沉。
这种感知不仅通过眼睛，也通过皮肤发生。里尔克深受这一概念的启发，他认为这不仅是看待艺术的方式，也是看待生活本身的方式。
里普斯认为，通过共情，一个人可以将自己从思想的孤独中解放出来。他将共情分为四种类型：
- 普遍感知共情：在日常物品中看到动态。
- 经验共情：在非人类的事物中看到人类的特质。
- 情绪共情：将情感状态归于颜色和音乐，如“愉快的黄色”。
- 感官表现共情：通过手势或动作传达内在感受。
最终，共情解释了我们如何在艺术品中看到自己，也解释了我们如何能看到他人。它成为了进入他人思想的门户。对里尔克而言，这种非凡的共情能力，既是他最伟大的诗歌天赋，或许也是他背负的最沉重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