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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将裁定警方何时可以用你的手机进行跟踪

美国最高法院即将审理一宗关于警方使用“地理围栏”搜查令的案件,该案将决定执法部门能否通过谷歌等科技公司获取特定区域内所有手机用户的位置数据来追查嫌疑人。此案的核心争议在于,这种大规模数据搜集是否侵犯了大量无辜公民的隐私权。这延续了 2018 年 Carpenter 案的讨论,即警方获取个人手机定位数据需持搜查令,但新案件将进一步界定搜查令的合理范围,并考验在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下,第四修正案所保护的隐私权如何与执法需求相平衡。

什么是“地理围栏”搜查令?

“地理围栏”搜查令(geofence warrant)是一种允许警方获取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出现过的大量人群位置数据的法庭命令。

Chatrie 诉美国 案中,警方为调查一起银行抢劫案,获得了这样一份搜查令。

  • 搜查范围: 警方要求谷歌提供抢劫案发生后一小时内,在银行及附近教堂周围 150 米半径范围内所有用户的手机位置数据。
  • 数据来源: 这些数据来自谷歌一项名为 “位置历史记录”(Location History)的可选功能,该功能会追踪并存储用户的行动轨迹。
  • 筛选过程: 搜查过程分为三步,旨在缩小搜查范围。
    1. 谷歌首先提供了该区域内 19 名用户的匿名数据。
    2. 警方在分析后,要求查看其中 9 人的更详细轨迹,最终锁定了 3 名嫌疑人。
    3. 最后,警方获取了这 3 人的身份信息,并最终将被告 Chatrie 定罪。

此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即使警方获取了搜查令,这种 针对不特定多数人(包括大量无辜者)的搜查方式,其本身是否符合宪法第四修正案对“合理搜查”的要求。

警方确实获取了搜查令,并且搜查令的执行过程也有限制。问题是,这个特定的搜查令和流程是否足够好,或者说,宪法是否要求更多(或更少)的限制。

隐私权与新技术的漫长博弈

第四修正案旨在保护公民免受“不合理的搜查和扣押”。但随着科技发展,法院必须不断重新解释这条古老的法律条文,以应对新的监控技术。

  • 传统理解: 早期的判例认为,如果你自愿将信息透露给第三方(如拨打电话时,电话公司知道你拨打的号码),那么你对这些信息就不再拥有“合理的隐私期望”。
  • 转折点: 21 世纪初,法院开始意识到新技术可能“侵蚀第四修正案所保障的隐私”。在 Kyllo (2001) 案中,法院裁定,警方使用“尚未普及”的热成像仪来探测房屋内部情况需要搜查令。
  • 里程碑案件:Carpenter (2018) 案中,法院以 5-4 的微弱优势裁定,由于手机位置数据能揭示一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其“家庭、政治、职业、宗教和性关系”——警方获取这些数据通常需要搜查令

正如法院在 Kyllo 案中所指出的,目标是确保“第四修正案制定时就存在的、那种用以对抗政府的隐私程度得以保留”。更先进的监控技术需要更强大的宪法保障。

结果为何充满不确定性

Carpenter 案确立的隐私保护原则并不稳固,其判决结果在今天的最高法院可能面临挑战。

  • 人员变动: 当年投出关键赞成票的两位大法官(Ginsburg 和 Breyer)已经离任,他们的继任者对隐私权的态度尚不完全明朗。
  • 理论分歧: Justice Gorsuch 等法官对现行的“合理隐私期望”理论持怀疑态度,他更倾向于从财产权的角度来分析数据归属问题,这为案件的走向增加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 模糊的先例: 法院最近的判例表明,在涉及新技术的第四修正案案件中,律师们已无法完全依赖过去的先例来预测结果。

此案的重大意义

此案的结果将对每个使用智能手机的普通人产生深远影响。

一方面,如果法院对警方使用“地理围栏”搜查令施加过于宽松的限制,政府可能会获得追踪和监控普通公民的强大工具。例如,它可能被用来获取政治抗议活动参与者的名单。

另一方面,警方确实需要有效的工具来追捕银行劫匪等罪犯。第四修正案并非要禁止所有警方的调查,而是要求在侵犯个人隐私前,通过搜查令等程序进行限制和平衡。

最终,问题落在了这个成员构成已然变化的最高法院身上:它是否还能在保障公民隐私和支持有效执法之间,找到那个微妙而关键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