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曼德尔森-爱泼斯坦丑闻,英国首相斯塔默的政府陷入了一场生存危机。官方选择将斯塔默描绘成一个毫不知情的无能领导者,而非一个知情串通的同谋,但这暴露了他所倡导的“后意识形态”技术官僚治理模式的根本缺陷。这种风格无法应对政治权力的复杂博弈,更凸显了英国官僚体系权力分散、效率低下的深层问题,最终导致民选领导人失去实际控制力。由于工党内部缺乏明确的替代人选,斯塔mer的领导地位虽岌岌可危,却仍在丑闻和党内分裂的压力下蹒跚前行。
“基尔(斯塔默)并没有在驾驶火车,”一位唐宁街工作人员曾说。“他以为自己在驾驶,但我们只是把他安排在了码头区轻轨(DLR)的最前面。”
丑闻与“无能”的辩护
面对任命丑闻缠身者为驻美大使的危机,斯塔默政府选择了最不坏的选项来为自己辩护。与其承认首相 knowingly 误导了议会和公众,政府的官方立场是,首相完全不知情,也未被告知关键的审查结果。
- 选项一(被否认): 首相明知其政治盟友与一名被定罪的恋童癖金融家关系密切,且未能通过审查,却依然强行任命。这暗示着欺骗与滥权。
- 选项二(官方立场): 首相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任命了这位未能通过安全审查的盟友。这仅仅表明了彻底的无能。
为了平息事态,被认为是责任人的高级公务员奥利·罗宾斯爵士(Sir Olly Robbins)已被解雇。然而,对于一位以个人正直和行政能力作为执政基础的首相来说,无论哪种解释都是致命的。
技术官僚主义的失灵
斯塔默曾承诺要淡化宏大理念和政治纷争,专注于行政细节。他声称“不存在斯塔默主义,也永远不会有”,试图打造一种务实、高效的治理形象。
这种“后意识形态”的承诺,本身就讽刺地根植于一个极具意识形态色彩的前提。
这个前提是:只要剥离党派之争,治国就变成了一个可以通过掌握细节来解决的技术问题。但政治并非像修表一样,通过调整零件就能让机器平稳运转。它是一个在相互冲突的利益之间不断进行管理和选择的过程。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斯塔默身边的人显然懂得这个道理。他们努力推动曼德尔森的任命,正是因为他代表了他们所信奉的某种政治——那个属于“酷不列颠”、自由全球化和跨大西洋联盟的世界。斯塔默本人标榜技术官僚主义,而他身边的人却在玩着赤裸裸的政治游戏。
失能的国家机器
斯塔默陷入了与前任托尼·布莱尔相同的陷阱。新工党时期创造了一个由各种独立机构、专家和监管者组成的平行国家,理论上中立,实际上却重塑了权力结构。布莱尔一方面将权力分散到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quangocracy)中,另一方面又试图通过“沙发政府”的方式绕过它来集权。
斯塔默也同样受困于这个臃肿低效的体系。他曾亲自向委员会抱怨,“每次我去拉动一个杠杆”,政府机器都堵塞得厉害,“从拉动杠杆到产生结果的时间比应有的要长得多”。这无异于保守党人一边抱怨公共服务糟糕,一边又忘记了自己正是执政者。
最近的爆料更是揭示了惊人的功能失调:
- 高级公务员可以无视审查建议,而无需告知国务大臣或议员。
- 这表明民选政治家与“深层国家”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
- 印证了多米尼克·卡明斯(Dominic Cummings)反复强调的说法:政府并不在治理这个国家。
无解的困局与未来
这个问题的核心在于国家权力被过度分散到官僚体系中,对民主构成了致命威胁。政治领导人面对国家机器时宣称自己无能为力,这种景象会侵蚀公众的信任。要扭转这一趋势,就需要重新确立真正的行政和部长级权威。
然而,对斯塔默来说,眼下的挑战更为紧迫。工党内部弥漫着沮丧情绪,但似乎没有明确的替代者:
- 一位布莱尔派的卫生大臣,在党内不受欢迎。
- 一位更有潜力的“北方之王”,却游离于议会之外。
- 安吉拉·雷纳(Angela Rayner)则难以让同事信服她能胜任最高职位。
因此,斯塔默时代还在摇摇欲坠地延续。他不再是那个坐在轻轨车头的天真孩子,更像是一个坐在幽灵列车上的乘客,在英国这个国家破碎的铁轨上疯狂地颠簸,从一个丑闻冲向另一个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