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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共产主义的Apple II和十四年摸不着头脑的测试经历

当前,许多企业领导者在无法证明其有效性的情况下仍持续投资人工智能,这种行为被粉饰为“企业级转型的战略赋能器”。这种盲目投入与一种更古老、更深刻的技术实践——逆向工程——形成鲜明对比。通过回顾保加利亚如何通过逆向工程 Apple II 电脑(制造出 Правец 计算机)来建立其计算机产业,以及研究人员如何花费十四年时间才弄清楚 ISCAS-85 标准测试电路的真实功能,揭示了逆向工程对于技术理解和创新的核心价值。最终的结论是,真正的进步来源于耐心、严谨的理解,而非追逐昂贵且空洞的技术口号。

盲目追逐的时代

如今的技术氛围充满了昂贵的轻信。KPMG 的一份报告指出,70% 的英国商界领袖会继续在人工智能上花钱,即便他们无法证明这种投资有任何作用。

咨询公司巧妙地建议我们不要称之为“投资”,而应称之为“企业级转型的战略赋能器”,这相当于把地上的一个洞改名为“地下机遇空间”。

与此同时,OpenAI 因电力成本和监管问题暂停了其 Stargate UK 项目。这种现象与逆向工程的理念背道而驰。逆向工程是 拆解事物以理解其工作原理的艺术,它追求的是确切的理解,而不是构建一个庞然大物,宣称它具有变革性,然后希望没人追问它到底能计算什么。

共产主义下的 Apple II:Правец 计算机的故事

在保加利亚,几乎所有特定年龄段的人都使用过 Правец (Pravetz) 计算机。这台机器是保加利亚工程师通过逆向工程 Apple II 而来的产物。

故事始于 1979 年,工程师 Ivan Marangozov 制造了保加利亚第一台个人电脑 IMKO-1。它是一个 Apple II 的“克隆”,但有一些本土化改造:

  • 坚固外壳: 使用了可以兼作压舱物的金属外壳。
  • 重型电源: 线性电源重到可以当作健身器材。
  • 西里尔字母: 用大写的西里尔字母取代了小写的拉丁字母。这是一种粗暴但优雅的工程决策:一次只能使用一种字母,而且必须用大写。

传闻保加利亚情报机构派人从西方采购 Apple II,然后一个研究所的工程师们通过拆解芯片、在显微镜下提取电路布局,并用社会主义的光刻技术进行复制。

这个故事的关键点不在于保加利亚复制了苹果。关键在于 逆向工程——一种足以复制和改造设计的深刻理解——是整整一代工程师学习计算的方式。他们没有斯坦福或麻省理工的资源,但他们有电路图、烙铁和对知识产权法的漠视。到 20 世纪 80 年代中期,保加利亚生产了经互会国家使用的 40% 的个人计算机。

被遗忘的功能:ISCAS 基准电路之谜

在电子设计自动化(EDA)领域,有一个关于逆向工程的精彩故事。ISCAS-85 基准电路是数字设计研究的标准测试集。1985 年,它们作为一套“中性网表”发布,供研究社区使用。

但有一个问题:没人告诉研究人员这些电路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长达十四年的时间里,成千上万的研究人员在这些电路上进行实验、发表论文,但没有人知道这些电路的实际功能。他们就像研究陶器碎片的考古学家,只知其形状,不知其用途。

直到 1999 年,密歇根大学的 Mark Hansen、Hakan Yalcin 和 John P. Hayes 做了早就该做的事:他们对这些电路进行了逆向工程。

他们通过拆解门级网表,识别功能块,并重建了高层架构,揭示了这些电路的真实身份。

研究结果令人震惊:

  • c432 是一个 27 通道的 中断控制器。
  • c880 是一个 8 位的算术逻辑单元 (ALU)。
  • c6288 是一个 16x16 位的乘法器。
  • c7552 是一个 32 位的加法器/比较器。

Hayes 的工作意义深远,它为整个研究社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在功能层面进行测试,并根据预期行为验证结果。

真正的价值所在

将 Правец 计算机、ISCAS 电路的故事联系起来,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的线索。逆向工程、诊断和综合本质上是同一件事,只是求解的变量不同。当 Hayes 推断出 c6288 是一个乘法器时,他正在手动执行诊断引擎自动完成的工作:根据电路及其行为,确定其功能。

当前的技术方法是正向构建:投入大量计算资源训练一个模型,然后看它能产出什么。而逆向工程则相反:获取一个已存在的东西,理解其结构,并从中提取意义。

一种方法需要数十亿美元,并产生无法解释自己的系统。另一种方法需要耐心,并产生理解。保加利亚通过逆向工程建立了一个计算机产业。Hayes 通过逆向工程重建了基准驱动的 EDA 研究基础。

这一切都不需要所谓的“企业级转型的战略赋能器”。它需要的是 数学、一个烙铁,以及愿意仔细观察某样东西直到你理解它为止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