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部分州正在通过立法限制高校的多元、公平与包容（DEI）项目，但这不仅仅是意识形态之争。这些法律正在建立一个可持续、可重复利用的政治控制机制，通过合规认证、财务审计和资金扣罚等手段，将权力从师生手中转移给政府官员和审计机构。这种新型治理体系以俄亥俄州为典型，它削弱了学术自由，并对高等教育的独立性和多样性构成了长期威胁。
新的治理体系，而非意识形态替换
反对 DEI 的行动已经演变成一种更复杂的现实。通过立法，各州正在创造一套可以被反复使用的监管工具，其最终损害的是整个高等教育。这些法案的核心并非简单地用一种意识形态取代另一种，而是建立一个全新的大学治理体系，其影响远超当前的 DEI 争论。
俄亥俄州：控制机制的范本
俄亥俄州是观察这一转变的最佳案例，因为它已经从宣传阶段进入了具体的执行机制。该州于 2025 年 3 月签署的《参议院第1号法案》为其他州提供了蓝图。
- 禁止 DEI 办公室： 禁止公立大学设立或维系 DEI 办公室及相关培训。
- 限制官方立场： 禁止大学就所谓的“有争议的信念或政策”发表官方立场。
- 政治审查课程： 要求开设特定的公民素养课程，并赋予几乎没有学术资格的政客权力来否决课程内容。
这项法律的模糊性带来了根本问题。什么是“有争议的信念或政策”？由谁来决定？这导致大学在持续的监视下运作，任何学生都可以随时向州政府举报任何教员。为了避免风险，教师们将强烈倾向于避开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话题，从而削弱了课程的实际意义。
这种做法破坏了师生关系，并耗尽了课程的有意义内容：本质上，每个学生都被迫成为教授的潜在告密者。
用金钱作为杠杆
俄亥俄州的另一项法案《众议院第698号法案》则展示了这套体系如何通过财务手段施压。
- 认证与拨款挂钩： 大学必须每年向州政府证明自己遵守了法规。如果未能提交证明，州政府将“扣留”大学用于教学的核心资金。
- 资金可能永久损失： 如果认证被发现是“轻率的虚假或欺诈”，州政府可以扣留全部份额。更重要的是，即使大学后来纠正了问题，被扣留的资金也可能永远不会返还。
- 侵入性的员工审查： 法案还要求大学公开一份详细清单，列出所有被重新分配工作的 DEI 相关员工的姓名、新旧职务、薪酬变化以及合规理由。
这代表着国家权力对大学日常运作前所未有的渗透。
权力向合规部门转移
这些法律的直接后果是大学内部权力的转移。在辛辛那提大学，四个身份认同中心已经关闭。在俄亥俄州立大学，对黑人历史月、骄傲月等活动的支持受到严格限制，资金只能来自捐赠。
“这代表了机构内部权力的转移……重心正从管理者、教员委员会、院长会议和校园辩论，转向法律总顾问、合规人员、人力资源部门，以及任何最终必须向州政府证明大学已经服从的办公室。”
在这个新体系中，律师成为语言的审查员，预算官员成为意识形态风险的评估者。决策权不再属于学者和管理者，而是属于那些负责确保合规的官僚。这不仅会增加一层新的行政管理人员，进一步挤压教学预算，还会让大学的运作核心从教育转向规避风险。
一个可被无限复用的控制系统
这种模式正在向其他州蔓延。在爱荷华州，类似的法案甚至将目标对准了接受州助学金的私立大学。在得克萨斯州，州审计办公室已经开始对大学进行合规审计，即使发现的问题很小，其背后传递的制度性信息也极为重大：大学必须建立自己的内部审查和合规人员来应对。
承认 DEI 项目本身存在问题——例如语言晦涩、过度扩张——并不意味着应该接受当前的解决方案。真正的危险在于，州政府正在建立一个可通过拨款、认证、投诉系统和审计权力来指挥大学的可复用工具。
- 今天的目标是 DEI。
- 明天它可以被转向任何事情。
一旦这个机制存在，州政府无需每次都重新进行文化战争的辩论。它只需重新定义要审查的类别，设定报告日期，并威胁切断资金。
“新的大学枷锁不是一个口号。它甚至不是一个理念。它是一个控制系统，可以被任何持有它的人拉动。无论是否有人被说服，它都会收紧。”
大学治理的权力中心已经从充满辩论的会议室，转移到了那些能够认证合规、发起调查和定义违规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