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h Daily

疯狂迷恋曼陀铃

临近69岁时,一位男性重新拾起童年时期的曼陀林,却很快陷入了进步缓慢和自我怀疑的困境。他的经历揭示了一个全球性趋势:越来越多老年人开始学习乐器,这不仅有益于认知健康,也带来了新的挑战。通过拜师学习18世纪的古典曲目,他深入了解了曼陀林作为一种家庭业余乐器的兴衰史,并最终在这一历史背景中找到了个人追求的意义。这个过程让他摆脱了最初的挫败感,通过音乐建立起新的社会联系,并为晚年生活找到了方向与满足感。

初试的喜悦与危机

在即将69岁时,我买了一把曼陀林,这件乐器我自青少年时期便再未触碰。最初几周,我在快乐与困惑中摇摆。指尖的触碰唤醒了尘封的记忆,一些简单的曲调随之而来。但这份怀旧的新鲜感很快消退,我遇到了瓶颈。

  • 手指僵硬,缺乏技巧。
  • 演奏的曲目很快变得单调乏味
  • 想要挑战维瓦尔第的协奏曲,却发现自己难以识谱
  • 在朋友面前演奏时会异常紧张

这一切让我陷入了一种危机感:如果只为自己演奏,音乐还有价值吗?这个本应放松的爱好,反而带来了压力。

一种普遍的晚年追求

我并非个例。我发现许多老年人都在重拾或初学乐器。我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他加入了一个拥有四万六千名成员的“成人钢琴回归者”小组。研究表明,这是一种全球趋势。

  • 在德国,自2000年以来,接受音乐教育的老年人数量增长了六倍
  • “音乐老年学”作为一个新的学术领域应运而生。
  • 雅马哈等公司开始将老年人作为其乐器(如萨克斯管)的目标推广人群

科学研究也证实,晚年练习音乐能带来多种认知益处。

日本京都大学的神经科学家经过四年研究发现,七十多岁开始学钢琴的人,他们大脑中对运动控制、学习、认知和记忆至关重要的区域,出人意料地没有出现通常伴随衰老的萎缩。

寻找老师与面对挫败

尽管有科学支持,但我的问题依然存在。我发现网上的曼陀林课程大多教授我不感兴趣的蓝草音乐,那种对速度的狂热追求让我感到困惑。此外,曼陀林音色衰减很快,这使得乐曲需要填充大量音符,最终形成了著名的那不勒斯颤音(Tremolo)——一种我难以想象的演奏速度。

在妻子的建议下,我决定寻找一位老师,尽管童年时被音乐老师支配的恐惧仍挥之不去。专家指出,“自我认同的威胁”是老年学习者的主要障碍。我的第一次课程堪称一场灾难,紧张让我无法正常演奏,我几乎决定放弃这“曼陀林狂热”。

转向古典:历史中的新发现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我的老师保罗建议我研究一下18世纪作曲家弗朗切斯科·莱切的奏鸣曲。他自己也已从民间音乐转向了古典曲目。我在网上找到了莱切的乐谱和演奏视频,那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音乐,优雅、亲密而又克制。

再次上课时,保罗指出了我的技术问题:

  • 拨片的方向完全错误
  • 附点音符需要特定的下拨和上拨组合。
  • 对乐曲中的装饰音(appoggiatura)处理不当。

他亲自演奏时,音乐变得生动而优雅。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我们研究了多位18世纪的作曲家,我逐渐深入了解了曼陀林的历史,也开始理解自己为何被它吸引。

曼陀林的第一段黄金时代

曼陀林在18世纪中叶的欧洲大受欢迎,尤其是在那不勒斯、罗马和巴黎。这主要因为它是一种理想的家庭乐器。

正如1768年的一本教材所说,曼陀林与小提琴不同,它“可以容忍平庸”。

在那个没有音乐厅的时代,音乐主要在家庭中进行。小提琴拉得不好会非常刺耳,而带品格的曼陀林即便演奏不佳,声音也相对悦耳且安静。

因此,当时为曼陀林创作的大部分音乐都是为业余爱好者,特别是女性设计的。它的演奏姿势被认为比小提琴更端庄,乐器本身也常作为时尚配饰出现在画作中,被标记为“为女士们而生”

然而,随着音乐厅时代的到来,曼陀林音量不足的缺点使其逐渐失宠。到了19世纪中叶,这种乐器及其曲目几乎被遗忘。

第二次复兴与现代分野

19世纪后期,曼陀林在统一后的意大利迎来了第二次复兴,成为国家象征。玛格丽塔女王亲自演奏并推广它。作曲家们创作了高水平的学院派作品,并发展出曼陀林四重奏和大型曼陀林乐团。

这股热潮迅速蔓延至欧美乃至日韩。工厂化生产随之兴起,不同类型的曼陀林也导致了音乐风格的分化:

  • F型平背琴:由吉普森公司开发,声音更响亮,最终成为比尔·门罗开创的蓝草音乐的标志性乐器。
  • 碗背琴:因其形状能产生更丰富的高次谐波,音色细腻,至今仍是古典音乐家的首选。

然而,由于两种设计都难以适应电子扩音,到了20世纪40年代,生产线逐渐被吉他所取代。

融入社群,找到归属

了解了曼陀林曲折的历史后,我被这个不断为获得认可而奋斗的多元化社群深深吸引。为了更进一步,我前往那不勒斯,在历史悠久的卡拉切(Calace)工作坊购买了一把碗背琴。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一种寻求“启蒙”的渴望。

工作坊里弥漫着木料胶水的气味,工匠们手工制作着乐器。当我试奏一把新的卡拉切曼陀林时,它的触感如丝般顺滑,声音在小房间里显得异常饱满甜美。

一个月后,在与老师保罗合奏完一曲二重奏后,他问我是否有兴趣加入曼陀林乐团。我意识到,他给了我一个为之努力的目标。虽然不确定自己能否达到要求,但这个前景本身就极具吸引力。它为如何度过晚年时光这一生存问题提供了一个答案,让人能够远离社交媒体的 токсичное влечение,并为晚年生活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