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了新的自由》一书中,穆瑞·罗斯巴德批判了凯恩斯主义无法解释滞胀和经济周期。他提出奥地利商业周期理论作为替代,认为通货膨胀源于政府为获取铸币税而持续增发货币。这种货币扩张人为地压低利率,误导企业进行过度投资,从而形成不可持续的经济泡沫,最终导致萧条。然而,批评者指出,这一理论过分简化了现实,其核心假设是企业会愚蠢地误判利率信号,并且忽视了供给冲击等其他导致经济波动的因素。
凯恩斯主义的失灵
在1973年,当主流的凯恩斯经济学无法解释当时出现的经济困境时,罗斯巴德指出了它面临的三个核心问题:
- 为什么会出现长期且不断加速的通货膨胀?
- 为什么即使在经济严重衰退期间,通货膨胀依然存在,即“滞胀”?
- 经济为何会经历看似永无止境的繁荣与萧条的循环?
罗斯巴德认为,凯恩斯主义无法回答这些问题,而奥地利商业周期理论(ABC)可以。
通货膨胀的真正原因
当时流行的解释将通胀归咎于“贪婪的商人”抬高价格,但罗斯巴德对此提出质疑。他认为,企业的“贪婪”程度并未突然改变,真正的关键在于持续增长的消费者需求。而需求增长的背后,是货币供应量的不断增加,其根源在于政府持续印钞。
政府这样做的动机是获取铸币税,即通过发行货币来获得实际收入。
设想一下,如果政府赋予一个家庭——比如琼斯家——印制美元的绝对垄断权力。我们可以预见,这个家庭会滥用这一权力来偿还债务、购买奢侈品、奖励朋友。结果将是货币供应的持续加速增长,以及随之而来的通货膨胀。
罗斯巴德指出,这正是所有政府正在做的事情,只不过政府将这种权力“授予”了自己,并通过中央银行和部分准备金制度来执行。
繁荣与萧条的循环
罗斯巴德理论的核心在于解释商业周期。当中央银行扩张货币供应时,会暂时性地压低利率。这向市场发出了错误的信号。
对商人来说,看到利率下降,他们会像往常一样对此类市场信号做出反应:他们将更多地投资于资本品。那些以前看起来无利可图的投资,特别是漫长耗时的项目,现在因为利息费用的下降而显得有利可图。
然而,这是一种经济幻觉。这些投资并非由真实的储蓄支持。当利率最终回归自然水平时,企业会发现自己犯了严重的投资错误,即“不当投资”。
为了维持虚假的繁荣,中央银行不得不持续注入更多信贷,如同给马匹反复注射兴奋剂。
只有当银行信贷扩张最终必须停止或急剧放缓时……报应才会最终降临。
因此,罗斯巴德提出的解决方案很简单:中央银行停止印发货币。
对罗斯巴德理论的批判性评论
尽管罗斯巴德对通胀的分析十分精彩,但他的整个理论框架存在几个重大漏洞:
- 铸币税收入有限: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即在现代西方民主国家,通过印钞获得的收入(铸币税)在政府总收入中占比极小,并非主要动机。
- 忽视其他因素:他完全没有考虑主流经济学对滞胀的解释,例如供给侧冲击(如石油危机)和通胀预期。
- 企业愚蠢的假设:其理论隐含的核心假设是,企业家会愚蠢地认为短期的利率下降会永远持续。这是一个非常不切实际的假设。如果企业家真的如此短视,那么将经济周期的全部责任归咎于政府是不公平的。
这就像泰勒·科文所说的“香蕉补贴故事”:政府补贴香蕉,你于是买了很多香蕉堆在屋顶上,结果屋顶塌了。这是政府失灵还是市场失灵?价格信号确实被扭曲了,但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市场失灵,因为没人强迫你把那么多香蕉堆在屋顶上。
- 逻辑不一致:如果企业家在货币政策上如此容易被愚弄,那么没有理由相信他们在其他方面是完全理性的。他们同样可能被各种虚假的价格信号误导,从而引发各种小规模的“商业周期”。
总而言之,批评者认为,罗斯巴德所描述的企业错误是如此极端和愚蠢,以至于如果企业家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行事,现代经济根本不可能发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