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倾向于即时消费而非未来消费，但其中的原因和机制尚无定论。传统的指数贴现模型无法解释人们在现实中对短期和长期未来的不同态度，而更符合数据的超额贴现模型又会导致决策上的时间不一致性，使得社会福利计算中的折现率难以确定。当社会折现率与个人折现率不一致时，会引发有悖常理的结论。因此，解决这一困境需要从道德和伦理角度出发，结合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考量，来共同决定社会与个人的折现率。
标准理论的困境
最简单的理论是 指数贴现，它假设我们对未来的价值评估以一个固定的比率随时间推移而稳定下降，类似于我们熟悉的年利率。如果人们以每年 6% 的比率贴现未来，那么市场上的利率也应是 6%。
然而，这一模型在很多情况下并不成立。
- 现实与理论不符: 人们在不同情境下使用的折现率并不相同。
- 一个极端的例子: 一项关于食物券的研究发现，人们在收到补助后的一个月内，卡路里摄入量会下降 10% 到 15%。如果用指数贴现模型来解释这种行为，需要一个极高的折现率，这显然不合常理。这表明，人们在短期内的不耐烦程度远超标准模型所能解释的范围。
更真实的模型：超额贴现
为了更好地解释现实，经济学转向了 超额贴现 模型。这个模型的核心观点是，人们的折现率随时间变化而变化。
- 短期不耐烦，长期有耐心: 我们在短期内表现出极大的不耐烦，但对于遥远的未来则更有耐心。
- 时间不一致性: 这种变化的偏好导致我们的决策是 时间不一致的。今天的我们做出的关于未来的计划，可能会被未来的我们所推翻。
- 新的难题: 如果个人偏好本身就是不一致的，那么我们应该使用哪个折现率来计算 社会福利 呢？我们无法简单地从市场行为中推导出代表性的社会偏好。
社会折现率的确定难题
即使我们能从市场行为中得到一个总体的折现率，这个数字也并非纯粹的时间偏好。
- 没有绝对的安全: 任何资产都并非完全安全，政府债券也存在违约风险。
- 个人层面的不确定性: 你可能会意外去世，或者你的边际效用会发生变化，这些都影响你对未来收益的估值。
- 市场利率的复杂性: 市场利率（如国债利率）反映的是时间偏好与不确定性的混合体，而不是单一的时间偏好。例如，如果人们预期政府会违约，他们会要求更高的回报率，这反过来又增加了政府的借贷成本和违约风险。
一个发人深省的悖论
Maya Eden 的一篇论文指出，社会折现率和个人折现率必须相同，否则将导致荒谬的结论。
假设一个情景：
- 社会折现率为 0: 从社会福祉最大化的角度，我们对现在和未来的效用一视同仁。
- 个人折现率为 6%: 个人更偏好在生命早期进行消费。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提升总体效用，政策制定者会做出奇怪的决策。
我们会乐于从一个 60 岁的人那里拿走 100 美元，只为了给一个 20 岁的人 9.72 美元。
这个结论显然与我们关于代际转移的直觉相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社会（着眼于遥远的未来）与个人（着眼于现在）的价值判断产生了巨大分歧。
解决方案：伦理与不确定性
如何解决这个悖论？关键在于认识到，上述比较忽略了一个核心因素：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
- 零社会折现率的前提是未来是确定的，但这不现实。我们甚至可能灭绝，让所有为未来的储蓄变得毫无意义。
- 市场利率之所以为正，正是因为它包含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补偿。
- 因此，一个 正的社会折现率是合理的，因为它反映了预测未来政策影响的困难。
最终，折现率的确定不应仅仅是一个技术计算问题。
折现率是一个我们应该为其进行 伦理辩护 的东西。
这不仅适用于社会折现率，也同样适用于个人折现率。我们应当通过道德思辨来共同决定我们如何评估现在与未来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