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的太空竞赛，以阿尔忒弥斯二号任务等为代表，表面上是人类探索的里程碑，但其背后却隐藏着深刻的伦理争议。学者玛丽-简·鲁本斯坦认为，这场由企业主导的太空角逐本质上是 一种新的殖民主义。它延续了历史上以宗教为名进行资源掠夺的逻辑，将月球等天体视为待开采的资源。这种做法不仅可能将地球上的环境破坏和社会不公复制到太空，还可能引发新的国际冲突，其意识形态基础是一种牺牲当下、服务于遥远未来的“长期主义”。因此，有必要重新审视太空探索的根本目的，转向一种更公正和可持续的模式。
一种新的殖民主义
鲁本斯坦指出，当前的太空竞赛并非全新的事业，而是历史殖民项目的延伸。它将欧洲人征服美洲、美国人西进的“天定命运”逻辑，垂直延伸到了外太空。
- 宗教授权： 历史上，对美洲的殖民征服得到了宗教权威的背书。教皇宣布“新大陆”可由其赠予，从而为西班牙的征服提供了神学上的合法性。
- “天定命运”的延伸： 这种“上帝希望我们占有这片土地”的逻辑，后来演变为美国的“天定命运”思想。如今，这一概念被特朗普等政治人物用以主张“美国在星辰大海中的天定命运”，试图将殖民范围从大陆扩展到整个宇宙。
- 企业驱动的目标： 与其说是为了全人类，不如说是为了企业利益。太空采矿公司希望将月球变成一个“宇宙加油站”，为前往火星乃至更远的地方提供燃料。
“西班牙能够征服新大陆，是因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宣布新大陆是他的，可以赠予他人——他把它给了西班牙。”
太空“殖民”的争议
有人认为，太空是无人居住的，因此不能与历史上的殖民主义相提并论。然而，鲁本斯坦提出了几个反驳观点：
- 并非“空无一物”： 从许多原住民（如因纽特人、奥吉布瓦人）的宇宙观来看，太空并非空无一人，那里居住着他们的祖先。开采月球可能被视为破坏祖先的居所。
- 对殖民者自身的危害： 在缺乏完善国际太空法律的情况下，对资源的争夺极有可能引发新的冲突和军备竞赛，重蹈导致两次世界大战的历史覆辙。
- 加剧社会不公： 太空开采带来的巨额利润只会让已经富有的人更富有，进一步扩大地球上的贫富差距，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非好事。
从环境破坏到月球“权利”
将太空视为纯粹的资源库，不仅会带来冲突风险，还会造成实际的环境破坏。
- 火箭发射场（如 SpaceX 在德州博卡奇卡的基地）已经对当地湿地等生态系统造成了严重破坏。
- 低地球轨道因密集的卫星而变得拥挤不堪，影响了天文观测。
这引发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哲学问题：月球或火星是否拥有超越其对人类用途的 自身价值？一些学者借鉴“自然权利”运动，甚至起草了《月球权利宣言》，主张月球拥有不被污染或破坏的基本权利。
即使我们无法完全摆脱人类中心视角，但哪怕只是像对待国家公园一样对待太空——“带走你带来的一切”——我们也会做得好得多。
新的救世主：科技亿万富翁与“长期主义”
鲁本斯坦认为，当前太空竞赛中最具迷惑性的宗教色彩，并非来自传统教会，而是来自那些声称要“拯救人类”的科技亿万富翁。
“他们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经典的救世主逻辑：一边是迫在眉睫的灾难，另一边是永恒的救赎。”
这种被称为 “长期主义” 的思潮，为了遥远未来的“人类物种”的延续，而 合理化了对当前地球上穷人和受苦者的牺牲。
- 它宣称，要么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要么最终灭绝。
- 这种逻辑将拯救人类的希望寄托于太空殖民，而忽视了解决地球上紧迫的社会和环境问题。
- 与传统宗教承诺个人在来世得到回报不同，“长期主义”中，今天的受苦者得不到任何回报，他们只是人类物种迈向星辰大海过程中被抛弃的代价。
探索的另一种可能
鲁本斯坦并非完全反对太空探索。她主张，在奔向星辰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学会如何在地球上以可持续和公正的方式生活。
“我完全赞成（太空探索）！有很多老师知道如何更好地做到这一点……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来听取他们的榜样，那就太好了！但这需要先在地球上进行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