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作家卡特日娜·圖齊科娃的作品《日特科瓦村的女巫師》以歷史檔案為基礎，揭示了捷克白喀爾巴阡山區女性療癒者在納粹與共產政權下遭受的系統性迫害。透過文學虛構與歷史研究的結合，這部作品不僅重新挖掘了被國家權力抹除的女性記憶，也引發了捷克與臺灣在處理極權歷史、追求轉型正義方面的深刻共鳴。最終，文學被視為一種抵抗手段，旨在讓被噤聲的群體重新被世界看見。
消失的“女神”與政權的壓迫
小說的核心背景位於捷克、斯洛伐克與波蘭交界的邊境山區。那裡存在著一群被稱為“女神”的女性，她們擁有傳承百年的草藥知識、療癒能力與民俗信仰。然而，這些女性在歷史長河中並未得到尊重，反而成為權力更迭下的犧牲品：
- 多重迫害： 從早期的教會獵巫，到二戰時期的納粹追殺，再到戰後共產政權的蓄意摧毀。
- 系統性噤聲： 不同的政權雖立場迥異，卻都在試圖抹除這群女性的影響力，將其邊緣化為“迷信”或“威脅”。
- 記憶的甦醒： 作者圖齊科娃在1989年鐵幕落下後，才從解禁的檔案與童年模糊的記憶中，重新拼湊出這些女性的真實存在。
檔案中的空白：女性聲音的缺失
圖齊科娃在研究過程中發現，傳統的歷史紀錄往往由掌握權力的男性書寫，這導致女性在官方歷史中幾乎完全缺席。
- 性別失衡： 歷史檔案充斥著戰爭勝利者與政治人物，而佔人口一半的女性卻無跡可尋。
- 個人經驗的轉化： 作者將自身目睹母親遭受家庭暴力的生命經驗，轉化為對被噤聲女性的關注，試圖為無法發聲的人辯護。
- 被標籤化的生命： 在法庭檔案中，這些女性常被描述為施行“黑魔法”的妖魔，文學的任務則是還原她們作為“人”的真實面貌。
“我想把這些被噤聲、受苦的女性聲音放大……這些無法再為自己辯護的女性，可能存在於家庭，也可能存在於歷史的檔案之中。”
虛構的力量：讓歷史不再難以承受
面對沉重且破碎的史料，小說家選擇用“虛構”來補足歷史的斷裂。
- 整合真實： 小說主角朵拉雖然是虛構的，但她的經歷是由無數真實女巫師的故事交織而成。
- 理解傷害： 作家童偉格指出，小說能解決“歷史不易被理解”的困境。透過敘事，讓讀者感受到傷害的真實存在，進而產生免除未來傷害的力量。
- 跨越邊界： 作者刻意模糊歷史事實與文學轉化的界線，將判斷權留給讀者，引發更深層的思考。
文學作為抵抗：捷克與臺灣的對話
儘管捷克與臺灣相隔千里，但在面對極權暴力與爭取記憶自由的道路上，兩者表現出驚人的相似性。
- 寫給抽屜看： 在嚴峻環境下，寫作如同“埋下一顆蛋”。即便當下無法發表，文字仍能證明暴力並未徹底擊倒人類。
- 對證恐怖： 童偉格提到的臺灣白色恐怖文學，與圖齊科娃對捷克共產時期的書寫互為對照。透過閱讀這些文本，我們得以共同記得曾經發生的悲劇，讓恐怖感因“共同記憶”而減輕。
- 傳承的責任： 書寫與傾聽上一輩的生命經驗，是防止歷史被再次抹除的關鍵。
文學的現實意義： 文學不僅是講述故事，更是一座橋樑。它在斷裂的歷史中尋找空白，在權力的陰影下尋找倖存者。當歷史試圖讓某些人消失，文學讓她們重新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