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專校院性平會承辦人在校園性侵與性騷擾案件處理中扮演核心角色。隨著 #MeToo 運動後通報案量激增,這群前線行政人員正面臨人力短缺、情緒勞動過載、人身安全受威脅以及缺乏職涯支持的困境。高流動率導致經驗難以傳承,已成為損害受害者權益與校園性平機制穩定性的結構性問題。
多重身份的“隱形齒輪”
雖然《性平法》規定學校應設委員會,但實際推動調查、通報與處置流程的靈魂人物是專責行政人員。他們在案件中承擔著超乎行政職責的多重角色:
- 社工: 第一時間辨識並承接當事人的創傷情緒,建立信任。
- 警察與檢察官: 負責蒐集陳述、協助調查並確保程序公正。
- 法院書記官: 全程列席訪談、整理逐字稿並支撐大會審議。
- 矯正人員: 案件成立後,需追蹤行為人的防治教育與後續處分。
“有時意識到自己一整天都沒喝水或上廁所,我就會覺得我到底在幹嘛?作為一個在性平會工作的人,我卻沒有辦法好好自我照顧,不是很荒唐嗎?”
案量激增與人力赤字的矛盾
2023 年台灣 #MeToo 運動後,校園性騷擾通報案量激增超過 40%,但支持系統的量能卻停滯不前:
- 兼辦現象普遍: 全國高達 6 成 學校的承辦人為兼辦性質,需同時處理其他行政庶務。
- 單打獨鬥: 許多學校僅配置一名承辦人,一旦請假,事務便會堆積,導致常態性無償加班。
- 增人緩慢: 儘管教育部曾發函建議增聘人力,但響應的學校寥寥無幾。
第一線的心理磨耗與安全威脅
這份工作不僅操勞,更充滿了精神壓力與人身風險:
- 替代性創傷: 長期接觸性暴力細節,承辦人常出現失眠、焦慮、胃痛甚至恐慌症狀。
- 情緒垃圾場: 需承受當事人與家長長達數小時的電話質疑、辱罵或威脅。
- 實體安全威脅: 曾有承辦人遭行為人站崗堵人、跟蹤,或不滿調查結果的當事人帶刀上門尋釁。
- 輿論壓力: 承辦人受限於保密義務無法對外發聲,卻常成為網路肉搜或校內政治鬥爭的箭靶。
三年即“資深”的傳承斷裂
在教育部的傳承會議上,任職滿 3 年竟已算“資深”可獲表揚。這種極高的流動率對制度造成了劇烈衝擊:
- 程序出錯風險: 性平案件容錯率極低,新兵上陣若不熟悉法規,細微的程序疏漏就可能導致案件被撤銷,損害當事人權益。
- 申訴人二次傷害: 承辦人頻繁更換,導致當事人需反覆向陌生人陳述創傷,且交接不清常導致協調措施(如教室座位安排)失效。
- 經驗難以累積: 案件處理的“眉角”與校內人脈網絡需要時間經營,頻繁換血讓校園防治功能流於表面。
改善現狀的關鍵訴求
專家與基層人員認為,單靠短期的舒壓課程(如芳療)無法解決問題,必須從結構面著手:
- 專業加給與證照: 建立專業證照制度,並提供“專業加給”以匹配其高壓工作的市場價值。
- 長期督導機制: 比照社工與心理師,建立專業的心理督導與諮詢管道,作為承辦人的後盾。
- 落實人力編制: 確保足夠的專職人力,讓承辦人從“救火隊”回歸到性平教育的預防與推廣。
唯有讓承辦人不再以燃燒自我為代價,校園性平機制才能真正穩定運作,帶著受傷者走出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