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广为流传的文章描绘了人工智能（AI）可能引发经济衰退的场景，其核心观点是AI将迅速取代大量白领工作，导致消费需求崩溃。然而，这种设想虽引人深思，却漏洞百出。文章指出，该场景的推进速度不切实际，并且低估了AI带来的积极效应，如成本降低和效率提升。更重要的是，其中描述的经济问题——需求不足和分配不公——完全可以通过政府的货币和财政政策来解决。该设想真正忽略的、也是更根本的风险在于，其前提条件实际上已经构成了技术奇点，这将带来远超经济衰退的生存性挑战。市场对这一虚构情景的过度反应，恰恰暴露了人们对AI未来影响的普遍困惑与不确定性。
设想中的经济危机
Citrini 的思想实验描绘了一个具体而令人不安的未来场景：AI摧毁了大量公司的利润和白领工作，却没有创造出新的替代岗位或消费需求，最终导致高失业率、总需求暴跌和金融系统的连锁崩溃。
“2028年6月30日。今早公布的失业率为10.2%……标普指数自2026年10月的高点已累计下跌38%。交易员们已经麻木了。”
这个场景的推进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AI的能力和普及速度都远超现实预期。然而，尽管速度夸张，但其核心观点——AI的影响绝不会仅仅“局限于特定领域”——是正确的。在这个设想中，生产力和真实产出迅速增长，但实际工资增长却崩溃了。
生产力飙升，经济却崩溃？
这个场景的核心矛盾在于：一个创造了巨额财富的技术，为何却带来了经济灾难？
答案在于需求的崩溃。当AI取代了数以万计的白领工作时，这些曾经构成消费经济基石的群体失去了收入来源。
“我们也许早该想明白，一个位于北达科他州的数据中心取代了曼哈顿中城1万名白领的产出，这对经济而言更像是一场瘟疫，而非灵丹妙药……机器在非必需品上花多少钱？（提示：零。）”
这里的关键论点是，尽管生产效率极高，但财富没有被有效分配，导致消费萎缩，并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 抵押贷款市场动摇：曾经稳定的白领收入是13万亿美元抵押贷款市场的基石，如今这一基础正在瓦解。
- 信贷市场崩溃：依赖企业持续收入的私募投资开始出现违约潮。
- 商业模式瓦解：所有依赖于“中间商赚差价”的商业模式都受到了威胁。
然而，这种观点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如果商品和服务的成本因AI而大幅下降，那么即使名义工资降低，人们的实际购买力也可能上升。问题不在于生产不足，而在于需求和分配。
行业颠覆：当“摩擦”消失时
Citrini 的设想详细探讨了AI如何通过消除各种“摩擦”来颠覆多个行业。当每个人都拥有一个为自己服务的AI智能体时，交易成本、信息不对称和匹配成本都趋向于零。
SaaS（软件即服务）
AI的进步使得企业可以轻易地在内部开发所需的软件工具，这导致了“SaaS末日”。但这实际上是一件好事，它相当于为所有企业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减税，将原本付给SaaS公司的钱转移给了客户，并消除了因价格过高而产生的交易壁垒。
支付与信贷
文章设想万事达卡（Mastercard）等支付网络将被稳定币取代。但这犯了一个典型错误，即低估了信用卡提供的复杂服务。信用卡不仅仅是支付工具，它还提供：
- 无抵押贷款
- 交易授权
- 欺诈检测和纠纷处理
真正的威胁在于，AI智能体可以系统性地利用规则。它们可以自动申请奖励最高的信用卡，完成最低消费要求后就弃用，或者利用退款机制。这将迫使信用卡公司改革其商业模式，否则将面临“劣币驱逐良币”的死亡螺旋。
房地产
设想中，AI智能体将绕过房地产中介，使买方佣金从6%降至1%以下。尽管有人反驳称人们仍需要真人中介进行房屋参观和情感沟通，但无法否认的是，AI可以自动化大部分中介工作，例如：
- 高效搜索房源
- 根据数据评估房屋价值
- 处理合同与价格谈判
这将不可避免地导致佣金率下降和行业竞争加剧。
被忽略的真正问题：技术奇点
这个思想实验有一个致命的盲点：如果AI真的发展到了设想中的程度，那么我们面临的问题将远不止是经济衰退。
“它们（AI）编写了几乎所有的代码。表现最好的那些在几乎所有事情上都比几乎所有人类要聪明得多。而且它们还在变得越来越便宜。”
这种情况意味着我们正在经历一场技术奇点。在一个由超级智能体运行一切的世界里，人类将逐渐失去对未来的控制权。经济问题与“我们可能都会死”或“AI将接管一切”的生存风险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尽管为了讨论经济，我们暂时把这个前提放在一边，但它始终是背景中最大的那个“房间里的大象”。
经济药方：政府并非无能为力
如果我们暂时忽略生存风险，只关注经济问题，那么Citrini所描述的危机其实并不可怕，因为其本质是一个可以解决的宏观经济问题。
问题的核心是总需求崩溃，而不是生产能力丧失。在AI推动生产力飙升的背景下，政府拥有强大的工具来应对：
- 货币政策：直接印钞以对抗通缩。当实际产出大幅增加时，增发货币不会像物资短缺时那样引发恶性通胀。
- 财政政策：通过全民基本收入（UBI）或大规模家庭补贴，直接将购买力分配给民众。
“总需求是我们文明在有能力时可以随意调整的参数……一个民主制度甚至无法承受15%的失业率，更不用说更高的数字了。”
与新冠疫情期间的刺激政策不同（当时是钱多货少），AI繁荣时期的刺激政策是在“货多钱少”的背景下进行的。只要生产力在增长，国家就有能力通过再分配来摆脱任何债务。真正的挑战不在于经济学，而在于政治意愿。
市场的困惑与反思
这个漏洞百出的思想实验之所以能引发市场震动，恰恰说明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市场不应该对一个经济上不合逻辑的科幻故事做出如此反应。它之所以如此，意味着围绕AI存在着深度的不确定性和困惑。”
市场的过度反应表明，大多数人并未真正思考过AI可能带来的颠覆性变革。当一个并不完美的虚构故事出现时，它填补了人们的认知空白，引发了恐慌。这最终揭示的不是经济的脆弱，而是我们在面对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时，集体性的认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