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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蘆筍:《追憶似水年華》中職場霸凌的細節

本文以《追忆似水年华》中“餐桌上的芦笋”为例,探讨了一种在职场中常见的、隐蔽的霸凌形式。这种“得体的暴力”通过日常、礼貌和看似合理的程序来掩盖恶意,让受害者难以反驳,并逐渐陷入自我怀疑。旁观者常以“不是故意的”或“别多想”来淡化问题,进一步孤立受害者。理解这种模式有助于我们识别隐藏的压迫,不再将制度性的不公归咎于个人的敏感。

一盘芦笋背后的选择

在《追忆似水年华》中,芦笋的出现并非关于口味,而是关于一种精心设计的选择。当女管家明知女仆处理芦笋会感到不适,却依然反复将其端上餐桌时,这盘菜就成了一种工具。

  • 看似合理: 以日常程序为掩护,稳定地制造某个人的痛苦。
  • 难以指控: 形式上无可挑剔,总能找到上这道菜的“理由”。理由越多,恶意越难被证实。
  • 转移责任: 由于难以指控,受害者的痛苦很容易被缩减为“个人问题”,仿佛是自己小题大做或过于敏感。

这不是“不想吃就不要吃”能解决的事,因为不舒服发生在“必须处理”这一个无法回避的步骤。

得体的暴力

这种霸凌最令人不适的地方,是“坏事可以完全不露出坏的形状”。恶意被包裹在礼貌与日常之下,通过维持表面的平静来完成压迫。

这种行为很难被定义为传统意义上的“霸凌”,因为它缺乏明显的攻击性。它更像一种熟练的社交技巧,在不破坏任何规矩的情况下精确地施加伤害

  • 施害者维持无辜: 动手的人可以站在清白的位置上。
  • 受害者为反应负责: 受害者反而需要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羞愧或抱歉。
  • 压迫被正常化: 当这种行为被长期容忍,就会演变成所谓的“规矩”、“企业文化”或“习惯”。

重复本身就是力量

这种做法的真正威力在于稳定的重复。重复会改变一个人的心理预期,迫使其将大量精力用于“避险”,而非正常生活。

  • 提前防御: 当事人会在事件发生前就开始紧张、准备说辞、收敛表情。
  • 痛苦扩散: 最初只是针对一件事,后来会扩展到整个环境和群体。
  • 内化为自我管理: 为了避免麻烦,受害者会开始自我消音,并把这种行为误认为是“成熟”。当霸凌被内化后,外部甚至不再需要施压。

这种内化尤其令人不安,因为它使痛苦看起来像是“个性问题”、“能力问题”、“抗压性问题”。外部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甚至还能以“关心”的语气提出建议:放轻松、不要想太多、学会调适

这与现代职场霸凌何其相似

“餐桌上的芦笋”完美地映照了现代职场霸凌的语法:把加害藏进流程,把恶意藏进缺口,再用最终的绩效评定完成责任转移

攻击者不一定需要当面羞辱,但总能巧妙地进行安排:

  • 信息永远少一块。
  • 资源永远给一半。
  • 截止时间永远卡在最后。

这些行为单次看都像是疏忽或沟通失误,但其特征在于方向性:它们总是重复地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并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负面评价——“能力不足”。一旦这个标签被贴上,后续的不公对待就显得更加“自然”了。

旁观者的角色:淡化问题,转移责任

这种霸凌之所以能持续,旁观者的语言也起到了关键作用。最常见的说法往往很温和,例如:

  • “对方可能不是故意的。”
  • “别想太多了。”
  • “事情没那么严重。”

这些话表面上在缓和冲突,实际上却把问题推向了两个最难证明的领域:“意图”和“感受”。

意图很难证明,感受则容易被否定。于是讨论被终止,责任被稀释,当事人被迫在没有共识的情况下继续承受。

最终,求助的代价变高,沉默的代价反而变低。施暴者连让伤害“被看见”的风险都不必承担。

最终目标:让你自我怀疑

这种被安排的痛苦,其最终目标是让受害者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不断内耗。

人在这种状态里会逐渐缩小,缩小到刚好多不造成麻烦。

当受害者开始将问题归咎于自身时——是不是我能力不足?是不是我抗压性差?是不是我个性太敏感?——霸凌就取得了最大的成功。因为它让外部的加害者全身而退,而受害者则开始自我修剪,并误以为这就是“成长”。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芦笋,也不在于某个同事或主管。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有些环境能把痛苦包装得如此合理,以至于它不需要被承认?阅读这类作品的价值,就是获得一种更精准的辨认能力,让你明白:

那不是“刚巧”,那是有人一直选得到那个可以伤害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