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阻止独裁者，社会必须首先清晰地识别出威胁。当领导人试图从内部侵蚀民主时，其成功的可能性与威胁的“可识别性”成反比。来自巴西、韩国和波兰的经验表明，当精英、公众和政治反对派都认识到民主正处于危险之中时，有效的抵抗就会形成。因此，对于美国而言，关键策略不是回避民主议题，而是要积极地、清晰地阐述当权者的行为如何威胁到公民珍视的核心自由，通过强大的叙事领导来激发和引导公民参与，从而保卫民主制度。
民主存续的关键：威胁的可识别性
研究表明，关于民主的讨论并非一个抽象、无法动员民众的政治议题。恰恰相反，当人们确信自己的政治自由受到威胁时，他们会采取非凡的行动来捍卫它。
- 独裁者的伪装： 聪明的威权主义者深知这一点。他们成功的秘诀通常不是炫耀武力，而是努力维持一种“民主外衣”，让足够多的人相信他们只是普通的政治家。
- 戳破伪装是弱点： 这种对民主外表的依赖，恰恰是他们的致命弱点。一旦这种伪装被戳穿——无论是由于他们自身的失误还是反对派的努力——所激发的抵抗可能是压倒性的。
- 认知与叙事至关重要： 民主的存亡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认知和叙事。让社会各阶层相信民主正处于危险之中，是激发反抗行动的关键一步。
大多数民主问题学者能告诉你如何杀死一个民主，但很少有人能基于证据提出如何拯救一个民主。
如何有效抵抗？
有效的抵抗需要策略。过于激进的行为反而会给独裁者提供镇压的借口，使他们看起来像是在维护秩序，而不是破坏民主。
- 委内瑞拉的教训： 委内瑞拉的反对派采取了总罢工甚至政变等极端措施，这反而使他们自己看起来像是民主的敌人，给了查韦斯镇压所需的公众掩护。
- 哥伦比亚的经验： 相比之下，哥伦比亚的反对派坚持在体制内进行斗争，通过法律手段削弱总统乌里韦的权力，最终成功阻止了他的独裁企图。
策略性的温和抵抗，即在规则内行事，可以剥夺威权主义者采取极端行动的借口，为通过合法途径将其赶下台争取宝贵的时间。
来自全球的经验教训
巴西：当精英看清威胁
巴西前总统博索纳罗从不掩饰他对军事独裁的欣赏。他的威胁是如此赤裸裸和明显，以至于迅速激发了巴西精英阶层的抵抗，尤其是司法系统。
- 最高法院的觉醒： 巴西最高法院法官亚历山大·德·莫拉эс将局势比作丘吉尔与张伯伦的选择，他表示：“我不想成为张伯terr伦。” 法院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并采取了积极立场。
- 关键的司法干预： 法院阻止了博索纳罗绕过国会、安插亲信控制警察以及在选举日阻挠选民投票的企图。正是因为威胁如此清晰，司法、国会、媒体和军方等关键力量才联合起来，最终挫败了他的图谋。
韩国：当民众看清威胁
韩国前总统尹锡悦在深夜突然宣布戒严，这是一个极其公开的威权举动。然而，它几乎立刻就失败了。
- 全民的迅速反应： 威胁的清晰性不仅让国会两党议员在两小时内一致投票废除了戒严令，更重要的是，它动员了成千上万的普通公民。
- 公民的勇气： 韩国民众拥有强大的抗议文化，他们迅速涌向国会，甚至用身体阻挡军车，为议员们争取了宝贵的投票时间。这证明了当威胁足够明显时，公众的参与是抵抗的关键力量。
波兰：当反对派看清威胁
波兰的法律与公正党（PiS）采取了更隐蔽的策略，通过控制媒体和司法来逐步侵蚀民主，而不是公开的权力攫取。
- 共同威胁下的团结： 尽管 PiS 的手段更微妙，但波兰的反对党派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威胁。这种共同的危机感促使原本分裂的他们团结协作。
- 合作击败对手： 反对派通过在选举中达成协议，避免内耗，成功赢得了参议院的控制权，并最终在 2023 年夺回了政府控制权。PiS 的极端言行和排他做法，使其在失去多数席位后无法找到任何合作伙伴，最终导致了自身的孤立和失败。
对美国的启示：打赢叙事战
虽然选民在选举前可能不会将“民主”作为首要议题，但一旦当选的领导人开始采取威权行动，情况就会改变。当威胁变得真实可见时，人们会开始优先考虑捍卫民主。
这里的核心建议是：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和平台需要努力让更多人看清对民主的威胁，并将公民的精力引导到有效的抵抗策略上。
威权主义者因你的沉默而猖獗。
这需要叙事领导力，它包含两个部分：
- 揭示威胁： 清晰地展示政府的特定政策如何威胁到人们珍视的核心权利。
- 指明方向： 告诉忧心忡忡的公民他们可以做些什么来产生影响。
例如，伊利诺伊州州长 J.B. 普里茨克曾发起一场运动，鼓励居民拍摄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探员的行动。这一举措成功地将 ICE 的强硬镇压描绘成一种威权政治，并让公民感到他们可以通过改变公众叙事来帮助阻止它。
最终，能否成功抵抗民主的衰退，取决于能否让威胁变得清晰可辨。这需要有意识的、持续的努力，将抽象的民主危机转化为具体的、与每个人都相关的自由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