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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狄金森写给苏珊·吉尔伯特的“带电”情书

艾米莉·狄金森与苏珊·吉尔伯特之间存在着一段深刻而复杂的情感关系,这段关系是她诗歌创作的核心灵感。从二十岁相遇起,狄金森通过书信向苏珊表达了热烈的爱意、渴望与内心的矛盾,尤其是在苏珊嫁给了狄金森的兄弟奥斯丁之后,她们的关系更显复杂。尽管这段感情充满了分离的痛苦与无法完全对称的回应,但它最终激发了狄金森的创作力,促使她写下了文学史上最具独创性的诗篇。

初识与倾心

在即将满二十岁时,艾米莉·狄金森遇见了苏珊·吉尔伯特,这位比她小九天的女性成为了她一生的挚爱、缪斯和最重要的读者。苏珊当时身着黑衣,为刚去世的姐姐服丧,她沉着、博学且带有一种独特的中性之美,同时吸引了艾米莉和她的哥哥奥斯丁。

在接下来的十八个月里,两人关系迅速升温,发展出一种暴风雨般的亲密感。

  • 两人一起在树林里长时间散步。
  • 交换书籍并为对方朗读诗歌。
  • 开启了持续一生的激烈而亲密的书信往来。

到 1852 年初,狄金森已经完全为苏珊倾倒,她在信中写道:

今天早上和我一起去我们内心的教堂吧,那里的钟声永远在响,那位名叫“爱”的牧师——将为我们祈祷!

分离的痛苦与炽热的书信

1851 年秋,当苏珊接受了在巴尔的摩担任数学教师的职位时,狄金森因分离而心碎。在苏珊离开八个月后的一封信中,狄金森的情感如同手榴弹般爆发,充满了矛盾的自我剖白:

你会对我好吗,苏西?今天早上我又淘气又暴躁,这里没人爱我;要是你看到我皱眉,听到我每次穿过门时门关得有多响,你也不会爱我的;但这并不是愤怒——我相信不是,因为当没人看见时,我用围裙的一角擦去大颗的泪珠,然后继续干活——那是苦涩的泪水,苏西——滚烫得灼伤我的脸颊,几乎要烧焦我的眼球,但你哭过很多次,你知道那更多的是悲伤而非愤怒。

信的结尾,她的情感愈发直接,充满了对重逢的渴望:

当你回家时,亲爱的,我就收不到你的信了,是吗?但我将拥有你本人,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哦,更多,更好!我就坐在这里,用我的小鞭子抽打着时间,直到一小时也不剩——那时你就在这里了!喜悦也在这里——从现在直到永远!

禁忌之爱的恐惧与矛盾

狄金森的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在信中突然用第三人称来称呼苏珊,仿佛在向一位全能的旁观者祈求:

我需要她——我必须拥有她,哦,把她给我!

然而,命名这份渴望的瞬间,她也意识到了其在社会规范下的“不可言说”。她担心这种感情是错误的,可能会遭到惩罚。但她的措辞似乎也在挑战当时的教条:什么样的“上帝”会把如此甜蜜的爱判为错误?

她最深的恐惧并非来自“上帝”的惩罚,而是担心自己那颗叛逆的心本身就是一种报应——也同时是它自己的奖赏。她不安地写道:

我想知道,苏西,我们的心是不是永远不会破碎……但我想我除了有一颗坚硬的石头心之外,什么也没有,因为它一点也没碎,而亲爱的苏西,如果我的是石头,你的就是石头上的石头,因为你从不屈服。

这种在顺从与渴求、坦白与恐惧之间的摇摆,体现了她内心的巨大不安。

关系转折:期待与失望

在苏珊即将从巴尔的摩回来的日子里,狄金森的期待达到了顶峰。她在信中坦率地表达了肉体与情感上的双重渴望:

苏西,你真的会在下周六回家,再次成为我的人,像以前那样吻我吗?……我如此盼望你,为你感到如此急切……再次见到你的脸的期待……让我感到燥热和发烧,我的心跳得那么快……

在这封信中,狄金森甚至将苏珊称为她“缺席的情人”(absent Lover),并刻意使用男性代词来描述自己,这在她毕生的作品中都是一种常见的策略,以此来掩饰她情感的真正对象,使其符合异性恋的社会规范。

然而,当苏珊终于回来时,她们之间的一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或许是十个月的分离让苏珊意识到,艾米莉对她的感情并非她所能同等回应的。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所以为的相互爱慕,其实只是情感的不对称时,其伤害是巨大的。

那年夏天,艾米莉·狄金森剪掉了她赤褐色的头发。

第二年秋天,苏珊·吉尔伯特嫁给了奥斯丁·狄金森,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能留在艾米莉身边。

持续一生的联结与文学遗产

婚后,苏珊搬进了狄金森家草坪对面的“常青藤”宅邸。两栋房子之间很快形成了一条被踩出的小路,狄金森称之为“一条只够两个相爱之人通行的小径”。在接下来的二十五年里,已知的就有 276 首诗在这两栋房子之间传递。

她们的关系超越了传统的定义:

  • 奥斯丁的爱是表面的欲望风暴,而艾米莉的爱是深沉的奉献潜流。
  • 狄金森将她们的爱与但丁对贝阿特丽切、斯威夫特对斯特拉的爱相提并论。
  • 她向苏珊写了最热烈的情书,并为她献上了最钟爱的诗篇。

在她们相识三十年后,苏珊送给艾米莉一本小说作为圣诞礼物,书的扉页上写着:

致艾米莉,虽未相见,爱意仍存。(To Emily, Whom not seeing, I still love.)

有些爱如同水银,会渗透到一个人存在的每一个组织中,其半衰期超过一生。这段非凡的爱情,及其带来的辉煌与悲伤,成为了狄金森作品的脉搏,彻底改变了文学的格局,也证明了爱、渴望与人心的不安是每一次创造性革命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