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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怀斯曼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子上

弗雷德里克·怀斯曼是一位彻底改变了纪录片领域的电影制作人。他以其独特的观察式风格闻名,作品中没有旁白或采访,而是通过对美国机构内部运作的长期拍摄和精心的剪辑,来揭示社会系统如何影响普通人。怀斯曼认为所有纪录片都是主观的,并利用这种主观性,既对体制进行批判,也对个体报以同情。他的作品最终肯定了普通人的尊严,同时敏锐地指出了阻碍他们实现梦想的系统性障碍。

一场官司开启的电影生涯

弗雷德里克·怀斯曼最初是一名法律教授,因缺乏更好的人生规划而进入法律领域。一次,他带领学生参观马萨诸塞州的一家精神病院,这次经历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 他获准在医院内拍摄,仅通过观察就记录下了那里骇人的状况。
  • 这部名为《提提科的荒唐事》(Titicut Follies) 的影片,因其内容过于真实,被马萨诸塞州政府以侵犯患者隐私为由禁映。
  • 这场事实上的政府审查持续了近 25 年,直到 1991 年禁令才被解除。

这段经历奠定了怀斯曼的职业方向:记录美国各类机构的运作状态,并揭示其中普通人的处境。

独特的“怀斯曼方法”

怀斯曼的创作手法与传统纪录片截然不同,他开创了一种依赖于观察和剪辑的全新模式。

  • 抛弃传统技巧: 他的电影没有解说旁白,也没有采访片段。镜头前的人物不会与拍摄者互动。
  • 拍摄即观察: 他和小型摄制组沉浸在美国社会的各种活动中心,如学校、医院、商店和军事基地,在现场不人为制造戏剧冲突。
  • 剪辑即创作: 真正的创作发生在剪辑阶段。他会将数百小时的原始素材压缩、重塑,从而构建出影片的叙事和观点。

对“客观”标签的摒弃

怀斯曼强烈反对外界给他贴上的标签,如“观察电影”或“真实电影”,因为他认为这些标签暗示了制作者缺乏主观判断。

怀斯曼认为,所有纪录片都由选择构成——关于焦点、构图和结构的选择——这些选择不可避免地呈现出一种观点。

例如,在他 1975 年的电影《福利》(Welfare) 中,他详细记录了普通人在纽约福利中心为获得救济金而必须经历的重重关卡,将政府描绘成一个僵化且冷漠的机构

通过并置实现的社会批判

尽管怀斯曼不认为自己的电影主要是为了揭露黑幕,但他的社会意识仍然贯穿于作品之中。在电影《阿斯彭》(Aspen) 中,他巧妙地运用剪辑来表达对阶级差异的含蓄批评。

  • 鲜明的对比: 影片在农夫为牛群提供草料的画面,与一对夫妇乘坐热气球举行婚礼的画面之间来回切换。
  • 被忽视的劳动: 镜头转向在山中钻探的矿工,而他们倾倒的碎石下方,是正在滑雪的游客,他们对近在咫尺的体力劳动浑然不觉
  • 无声的讽刺: 这些并置的画面从不显得刻意,怀斯曼让影像自己说话,从而揭示出上层阶级的冷漠与无知。

赋予普通人尊严

怀斯曼的电影在批判体制的同时,也充满了对个体的尊重与平等的精神。《杰克逊高地》(Jackson Heights) 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部电影聚焦于纽约皇后区一个以移民为主的社区。

  • 平等的视角: 街头小贩、足球迷、阿拉伯语教师和 LGBTQ 活动家,在怀斯曼的镜头下都获得了同等的尊严。
  • 关注社群的力量: 影片将大量篇幅给予了当地的草根组织会议。在这里,移民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共同寻找解决身份证和警察骚扰等问题的办法。
  • 同等的重量: 社区小企业主讨论中产阶级化威胁的会议,与大型骄傲游行或酒吧舞会一样,被赋予了同等的重要性。

普通人的悲剧与伟大

在《贝尔法斯特,缅因》(Belfast, Maine) 中,一个场景集中体现了怀斯曼整个职业生涯探索的核心。一位高中英语老师向学生们讲解作家赫尔曼·梅尔维尔的作品。

老师解释道,在《白鲸记》中,梅尔维尔将一个普通的商业渔民提升到了通常只为皇室或富人保留的悲剧英雄地位。他自豪地说:“普通人‘和富人一样好’。”

这个场景点明了怀斯曼作品中的两条主线:

  • 他坚信普通人具有值得被影像记录的尊严与伟大
  • 他也深刻理解,这些人的梦想常常受制于旨在阻碍他们进步的庞大系统

怀斯曼从未停止过探索事物运作的方式,即使答案并不美好,他仍然认为那些被影响的人——也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有权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