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将我们的生活割裂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在工作中,我们高度服从、受人支配;但在工作之外,我们则享有极大的个人自主权和丰富的选择。这种“工作高压”与“生活自由”并存的状态,是通过牺牲部分个人尊严换取物质财富的结果。然而,这种生活方式导致非工作领域的文化变得低效和不适应,长此以往是不可持续的。我们最终可能面临三种结局:文明衰落并被保守宗教社群取代,生活被资本主义组织全面接管,或是滑向某种形式的极权统治。
现代人的“服从困境”
与古人相比,现代人在工作中体验到更强烈的“服从感”。这并非因为命令的总量增多,而是因为命令的性质和来源发生了变化。
- 命令来源的变化: 古代的命令多来自地位远高于自己的领主或长官,人们不易产生竞争感。现代职场中,命令通常来自与我们年龄相仿、背景相似的同级或前同事,这会激发强烈的竞争心理和被支配感。
- 命令的频繁与新颖: 古人的工作内容相对固定,很少需要新的指令。现代工作则充满了需要不断适应的新任务和新命令。
- 学校的“驯化”作用: 现代教育体系的一个功能,就是让我们从小习惯于接受来自权威的、频繁的指令和评价,为进入等级森严的职场做准备。
我们的祖先若看到我们在工作中的顺从,会为我们感到羞耻;他们的自尊心无法接受如此清晰和频繁的等级压制。
工作与生活的“精神分裂”
工业革命带来了高效的组织化生产,人们曾担心这种 regimentation(严格管理)会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导致极权主义。然而,现实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 工作中的高度受控: 在公司和组织内,我们遵守严格的规则和层级,以换取高效的生产力和丰厚的物质回报(如财富、健康和安全)。
- 生活中的高度自主: 在工作之外,我们用财富来购买“非标准化”的生活。我们追求个性化的服饰、住房、饮食和社交,拒绝被统一安排。这是一种成本高昂但我们乐在其中的生活方式。
- 现代社会的根本矛盾: 与祖先在工作和生活中体验到相似程度的支配和贫困不同,现代人过着一种“精神分裂”的生活——工作时极度受约束,下班后则极度自由。
不可持续的文化与未来出路
这种工作与生活的分裂,导致了文化演进的失衡。
- 工作领域: 在资本主义竞争的驱动下,工作领域的文化不断朝着更高生产力的方向进化。
- 非工作领域: 在个人化、情绪驱动的非工作领域,我们的文化实践(如育儿、社交、消费等)正逐渐走向不适应 (maladaption),因为它们脱离了自然选择的压力。
这种不适应的文化虽然令人愉悦,但终究无法持久。忽视选择压力从来都不是一个长期稳定的策略。
这种状况是我们最根本的现代问题。它最终可能导向几种令人不安的结局:
- 文明衰落: 主流文明因文化衰败而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像阿米什人 (Amish) 那样组织严密、排斥个人主义的保守宗教团体。
- 资本主义全面掌控: 我们允许资本主义组织进一步掌控生活的方方面面,最终可能实现许多人担心的“极权乌托邦”。
- 其他形式的极权: 在寻求文化适应性方案的过程中,也可能无意中创造出新型的极权社会。
除非我们能找到更好的替代方案,否则这些看似遥远的未来可能就是我们后代必须面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