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核能是一种强大的零碳能源,本可以帮助应对气候变化,但其发展却陷入了停滞。这并非因为它“为时已晚”,而是因为它“为时过早”。核能技术与其致命的军事应用(核武器)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引发了公众根深蒂固的恐惧,再加上高昂的成本、漫长的建设周期和政治障碍,共同导致了长达数十年的僵局。最终,社会未能成熟地接纳这项颠覆性技术,错失了减缓全球变暖的关键机会。
曾经的希望与如今的现实
核能是一种通过分裂原子而非燃烧分子来获取能量的零碳技术,可以全天候运行,直接替代污染严重的煤炭和天然气发电。然而,这项技术问世70多年后,并未得到普及。
- 全球份额下降: 核能在全球电力结构中的份额从1997年17%的峰值下降到如今的不足10%。
- 建设停滞: 自2000年以来,全球关闭的核电站数量超过了新建的数量。
- 成本与时间失控: 在芬兰和法国的“声望项目”中,建造一个反应堆耗时17年,并且预算严重超支。
许多专家和政治家因此认为,我们等不起核工业追赶的步伐,称其为 “杯水车薪,为时已晚” 的典型案例。
核能与核武器的黑暗联系
核能发展最大的障碍在于它与原子弹的共生关系。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科学家与美国军方合作,将核裂变转化为武器:原子弹。”
这项技术在广岛和长崎投下,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破坏,也让各国政府看到了它的战略价值。冷战期间,东西方超级大国都拥有了这种超级武器,引发了全球性的焦虑。
一个简单的逻辑开始深入人心:更多的核电意味着更多的核武器。尽管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曾发起“原子能为和平服务”的运动,试图将核技术转向民用领域,但在此期间,全球核弹头数量却从800枚飙升至近20000枚。
从魔法到诅咒:公众恐惧的演变
公众对放射性的看法经历了戏剧性的转变。
- 早期的狂热: 在20世纪初,放射性被认为有益健康。镭(Radium)成为活力的象征,被添加到巧克力、牙膏、护肤品等各种商品中。
- 恐惧的诞生: 广岛原子弹爆炸让人们对辐射的恐惧具象化。人们开始担心核试验的放射性沉降物会进入食物链,引发癌症和基因突变。
最终,这种对核武器的恐惧转移到了核电站上。公众开始担心:
- 反应堆会泄漏辐射吗?
- 核电站会像原子弹一样爆炸吗?
- 核废料该如何处理?
核能因此成为技术过度复杂和危险的象征,被环保组织和部分政治家持续抵制。
数十年的僵局
如今,关于核能的争论陷入了僵局,双方各执一词。
支持者认为:
- 核电站事故极为罕见,其安全性可与太阳能和风能媲美。
- 全球产生的高放射性核废料总体积很小,可以装进一个足球场。
- 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对核武器扩散进行了有效监控。
批评者反驳:
- 即使只有一枚核弹的风险也无法承受。
- 深埋地下的核废料并非绝对安全。
- 繁琐的法规和政治干预使核电建设变得极其昂贵和缓慢。
这种僵局导致全球清洁能源转型进展缓慢。尽管联合国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等权威机构明确指出需要扩大核能规模以实现气候目标,但政治阻力和公众抗议仍然强大。
历史学家斯宾塞·沃特(Spencer Weart)认为,公众的注意力从核武器转移到了核电站,最终目标变成了彻底禁止核能。
结论:不是“为时已晚”,而是“为时过早”
将核能的失败归咎于它“为时已晚”是错误的。历史表明,核能技术的发展远远领先于社会自身的成熟度。
- 放射性被发现时,许多医生甚至还没有洗手的习惯。
- 第一座核反应堆建成时,人们还没有彩色电视。
- 原子弹被投下时,一些国家的军队还在使用长矛和刺刀对抗坦克。
我们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如此颠覆性的技术。化学家弗雷德里克·索迪(Frederick Soddy)在一个世纪前就预见了这种矛盾,他希望原子能的控制权能被推迟,直到社会“足够成熟,能够为这项科学成就负责”。
“当然,任何被无休止的法规束缚的东西都不可能成为速效药。核能现在可能确实来得太晚,无法避免全球变暖的一些最坏影响。但更深层次的真相是:它只是来得太早了。”
我们未能迅速采取行动,已经锁定了未来几十年的额外排放。后代可能会将此视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巨大失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