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历史教授反思，在人工智能时代，写作的真正价值在于其艰辛的过程，而非仅仅是产出的结果。他认为，尽管写作是“无望的劳动”，但正是这种挣扎的过程，才能够磨砺出复杂的思维和独创性。AI 工具虽然让学生的写作变得更流畅统一，但也抹去了其中的个性和深度，使思想变得贫瘠。最终，通过回归手写论文，他重新发现了思维本身那种“凌乱但充满活力”的宝贵特质。
便利带来的威胁
ChatGPT 和送餐机器人大约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我所在的校园。作为一名历史教授，我的反应是烦躁和守旧的。这两样东西似乎都基于一种“无摩擦的便利”理念，旨在将用户从过时的辛劳中解放出来。
我突然对那些试图砸毁机器的英国织布工们产生了新的同情。
我的不满并非源于自己即将被时代淘汰的恐惧，而是想要捍卫 写作 这项基本活动。写作教育一直被视为一种工艺和艺术，它是一种可以被教授和改进的实用技能，也是一种通过持续努力产生深刻见解的创造性实践。这个过程通常是：我们阅读、讨论，然后写作。写作的部分充满了折磨，但美好的事情也在此发生——我们成为了能够思考的人。
聊天机器人的出现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如果写作不必那么艰难，那会怎样？
一场持续百年的“写作危机”
回顾历史，关于写作能力下降的担忧并非新鲜事。人们似乎从 19 世纪末开始就一直在为此焦虑。
- 1893年： 有人认为，年轻人因过多使用俚语而导致思想变得“狭隘”。
- 1959年： 过分强调标准化考试，加上现代媒体和“不规范表达”的流行，使得写作教学被推到了一边。
尽管这些论调听起来有些危言耸听，但其背后有一个共通的核心理念，这也激励着我作为教授的努力：学习写作对于塑造心智至关重要。
写作的真正目的：艰难的思考过程
正如 1959 年有人在杂志上所说，书面沟通的艺术是“清晰的思维被清晰地表达出来”。
当你努力将自己的想法变得能让另一个人（哪怕只是你的老师）理解时，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在这个艰苦过程中迸发出的火花，正是更复杂、甚至更原创想法的能量来源。问题在于，这个过程会带来相当大的不适。
作家伦道夫·伯恩曾将此描述为 “写作的无望劳动”，感叹“人必须不断挣扎，才能再次温暖那些已经冰冷或已然耗尽的思想。”
AI 时代：平滑但空洞的写作
学生们开始使用 AI 工具后，他们的论文最初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混合状态，像是机器制造和人类文本拼接而成的“科学怪人”。有些部分辞藻华丽但空洞，另一些则依然是我们熟悉的生硬和曲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注意到学生写作出现了一种普遍的 平滑化 趋势。
- 消失的： 生硬的表达、常见的语法错误，以及那些“藏在第四页第二段某个复杂句子里的美丽而奇特的想法”。
- 出现的： 更加统一的论点和思想，难以区分的个人风格。
学生的写作变得越来越难以看到那些引导他们深入思考的错误，同时也失去了发现独特见解的机会。
回归手写：凌乱但充满活力
在去年年底，我多年来第一次拿出考试蓝皮书，让学生们进行了一次课堂作文。阅读他们那“备受折磨”的笔迹是值得的，因为这让我重新看到了他们的思想——凌乱，但充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