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近期食品价格上涨，但美国人用于食物的支出占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已降至历史最低的 10.4%。这一长期趋势是农业生产力飞速提升和财富增长的结果，它遵循了“恩格尔定律”，即收入越高，食品支出占比越低。这种变化虽然为教育、医疗等领域释放了资源，但也带来了健康危机、环境负担和贫富差距加剧等严峻挑战。
一个令人意外的数字
当前，美国人将其可支配收入的 10.4% 用于所有与食物相关的消费，包括超市购物、餐厅用餐和外卖。这个比例听起来可能很高，特别是当你看到不断上涨的账单时。
但从历史角度看，这个数字非常低：
- 1901年: 美国家庭将 42.5% 的预算仅用于购买食物。
- 1947年: 这个比例仍然高达 23%，且这还不包括外出就餐的费用。
- 1960年代: 食品总支出占比仍在 15% 左右徘徊。
从 42% 到 10% 的下降，是美国历史上影响最深远的经济趋势之一，它不仅与食品价格有关，更与国民财富的增长紧密相连。
恩格尔定律：一个衡量自由的指标
19世纪的德国统计学家恩斯特·恩格尔（Ernst Engel）发现了一个规律：家庭越富有，其收入中用于食物的比例就越小。这个后来被称为 恩格尔定律（Engel’s Law） 的发现在经济学中得到了反复验证。
食品支出占收入的比重，实际上是一个“自由指数”。当你的大部分薪水都用来吃饭时，几乎没有余钱用于教育、医疗、储蓄或娱乐——而这些才是让生活超越生存本身的东西。
当食品支出占比下降时，生活的其他可能性便被打开了。
我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一场常被低估的革命：美国农业的转型。
- 生产力: 1940年，一个美国农民大约能养活19人；如今，一个农民能养活近170人，生产力在不到一个世纪里增长了近九倍。
- 技术进步: 以玉米为例，由于杂交技术、化肥、机械化和现代遗传学的发展，玉米的亩产量从1936年的约26蒲式耳飙升至今天的超过180蒲式耳。
结果是，剔除通胀后，2019年的真实食品零售价比1980年还要低2%。美国人现在能以其祖辈无法想象的低价，享用来自全球各地的四季食物。
但为什么现在感觉食物这么贵？
近期的感受并没有错。从2020年到2024年，食品价格确实上涨了 23.6%。这波通胀冲击是真实存在的，尤其对低收入家庭影响巨大。
然而，需要明确的是：
- 即使在2022年食品价格恐慌最严重的时候，美国人食品支出的收入占比仍然低于1991年以前的任何一年。所谓的“危机”，实际上只是回到了90年代初的水平。
- 人们普遍认为外卖应用正在耗尽人们的薪水，但数据显示，与疫情前相比，美国人在外出就餐上的花费减少了，而在家做饭的开销增加了。这反映的是人们因菜价上涨而勒紧裤腰带，而非肆意消费。
廉价食物的代价
10.4% 这个平均数掩盖了许多问题。廉价食物的背后是沉重的代价。
- 不平等: 收入最低的20%家庭需要将税后收入的 32.6% 用于食品，而收入最高的20%家庭仅需 8.1%。两者之间存在四倍的差距。
- 健康成本: 农业革命使得为长期储存和口感而设计的超加工食品成为热量的主要来源。这导致了肥胖、2型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的流行，其医疗成本并未体现在超市收据上。
- 环境成本: 工业化农业带来了温室气体排放、化肥径流污染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等问题。食物之所以便宜，部分原因在于其环境账单被转嫁给了整个社会。
最终，将食品支出降至收入的十分之一是一项真正的文明成就。它为社会腾出了资源，去应对教育、医疗以及它自身带来的各种新问题。这种进步，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可以用购物小票来衡量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