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的核心在于自愿接受不必要的障碍,以体验克服困难的过程,这种结构能创造出独特的自由和乐趣。然而,当现代生活的各个方面(如工作、教育和社交)被过度“游戏化”时,问题就出现了。这些强制性的、以效率为导向的简化指标,取代了丰富且人性化的判断标准,导致原本在游戏中能创造自由的规则,在现实生活中演变成了束缚个人价值的陷阱。
什么是游戏?
对游戏最精准的定义来自哲学家伯纳德·苏茨(Bernard Suits):玩游戏就是 自愿接受不必要的障碍,以体验努力克服它们的过程。
这个定义的核心在于,游戏的目标与你为自己设定的限制密不可分。
- 以马拉松为例: 你的目标是到达终点。但如果只求效率,你会选择开车或走捷径。
- 游戏的关键: 完成马拉松的意义不在于到达终点,而在于 遵循特定的方式 —— 沿着规定的路线,用自己的双腿跑完全程。
游戏的任何价值都与其方法和障碍紧密相连,而不仅仅是结果本身。
我们为何热爱游戏?
游戏的乐趣和价值在于 行动的过程,而非最终的产物。如果一个人无法理解过程本身可以是有趣和有意义的,那么他可能永远无法理解游戏的魅力。
我们玩游戏的原因各不相同:
- 社交放松: 和朋友一起玩派对游戏,只是为了放松心情。
- 思维挑战: 享受在围棋或象棋中思考完美一步的乐趣。
- 身体体验: 通过攀岩等活动感受身体的精微调控。例如,攀岩的魅力在于通过身体的微小调整来解决路线难题,其高强度也能迫使大脑暂时停止喋喋不休。
游戏如何塑造专注力
以飞钓(fly-fishing)为例,它完美地展示了游戏如何引导我们的精神状态。
表面上看,飞钓的目标是“钓鱼”,但对于许多爱好者来说,真正的目的并非如此。他们大多采用“捕后即放”的方式。
捕鱼不是真正的目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做到这一点,你必须培养一种极其强烈的专注力。
为了成功地用假饵骗到鱼,你必须全神贯注地观察水面、水流和任何微小的动态。这个“抓住鱼”的目标,给了你一个专注的理由。如果没有这个游戏目标,直接让你“清空大脑”或“盯着河流看一天”是极其困难的。因此,游戏的目标就像一个锚,它能引导和转化我们的注意力,让精神得到净化。
两种不同的玩法:为赢,还是为过程?
游戏玩法可以分为两种主要类型:
- 成就型玩法 (Achievement play): 你玩游戏就是为了获胜。胜利 是价值的核心。
- 奋斗型玩法 (Striving play): 你玩游戏是为了体验 奋斗的过程。你并不真正关心输赢,但你必须努力去赢,才能完全沉浸其中。
扭扭乐(Twister)是奋斗型玩法的绝佳例子。游戏的乐趣在于摔倒时的狼狈和欢笑。但如果你故意摔倒,那就毫无乐趣可言。你必须在心里努力去赢,才能体验到“失败”带来的快乐。
规则如何创造自由
游戏的一个悖论是:充满规则和结构,却能创造出自由和发挥的空间。
这种自由源于约束本身。
- 攀岩: 健身房设定的路线只允许你使用特定颜色的攀岩点。正是这种限制,迫使你去探索新的身体移动方式,比如如何通过移动髋部一毫米来维持平衡。
- 瑜伽: 如果任由人们自由活动,他们倾向于重复自己习惯的姿势。正是精确的体式要求,迫使身体找到新的姿态和活动方式。
- 足球: “不准用手”的规则,迫使你发掘双脚的无限潜力。
约束会把你推向一个新领域,迫使你发现一些你原本不会发现的东西。
真正的自由并非毫无约束,而是在不同的约束之间切换,每一种约束都能将你推向一个新的境界。
当生活被“游戏化”:为何常常事与愿违?
如果说游戏的约束能创造自由,为什么当我们把评分系统引入日常生活(工作、社交、教育)时,它们往往带来压迫感?
原因主要有两点:
设计目的不同: 游戏是为了 乐趣和愉悦 而设计的。而现实生活中的评分系统(如KPI)通常是为了 效率、生产力和问责 而设计的,它们本身就不是为了让人感到快乐。
自愿性与后果: 玩游戏是 自愿的,你可以随时开始、随时停止、随时更换。但你几乎无法选择是否参与工作或教育中的评分体系。更重要的是: > 在真正的游戏中,一个基本前提是分数本身并不重要。
游戏中的输赢被隔离在“魔法圈”之内,不会威胁到你和朋友的现实关系。但当分数与你的 薪水、地位、声誉甚至生存能力 直接挂钩时,自由就消失了。这时,指标不再是一个有趣的目标,而变成了支配你行为的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