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边境城市库库塔通过西蒙·玻利瓦尔国际大桥，与委内瑞拉的命运紧密相连。本文描述了历史的逆转：曾经，哥伦比亚人前往繁荣的委内瑞拉寻找机会；如今，数百万委内瑞拉人因经济崩溃和政治压迫逃离家园，涌入库库塔，形成了一场巨大的人道主义危机。尽管当地人道援助结构已近瓦解，城市本身也面临着高犯罪率和不稳定的局势，但对于那些逃亡者和仍在恐惧中生活的民众而言，一切似乎“照常”紧张，真正的改变并未到来。
边境之桥：混乱与危险的象征
西蒙·玻利瓦尔国际大桥不仅是一个地理上的连接点，更是库库塔混乱现状的缩影。这里既是合法的交通枢纽，也是一个充满走私货物的露天市场。
- 双向流动的混乱： 桥上车流不息，小贩和摩托车司机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尾气。官方检查站往往只是形式，行人可以轻松过境。
- 非官方的通道： 桥梁两侧存在数十条由武装团体控制的非法路线，绕过了所有官方检查。
- 无形的危险： 大桥中间没有明确的国界标记。有警告称，委内瑞拉国民警卫队有时会越过这条看不见的线，拖走外国人（尤其是记者）进行勒索或更糟的对待。
库库塔大都会区约有 120 万人口，其中约四分之一是委内瑞拉人。这里的家庭、文化和经济都与委内瑞拉有着深厚的联系。
历史的逆转：从富裕邻国到难民来源地
在几十年前，人口流动的方向完全相反。当哥伦比亚深陷内部冲突时，富裕而稳定的委内瑞拉是人们向往的目的地。
- 曾经的繁荣： 在 20 世纪 80 和 90 年代，哥伦比亚人是委内瑞拉最大的移民群体。当时，库库塔的父母会特意带新生儿去委内瑞拉注册，以备不时之需。
- 美好的回忆： 库库塔的居民怀念过去跨境一日游的时光，他们去委内瑞拉逛购物中心，吃麦当劳，惊叹于那里铺设一新的道路和更丰富的电视频道。
- 财富的象征： 当时，委内瑞拉人会带着他们 强大的货币 来到库库塔，大量购买鞋子和衣服，炫耀他们的财富。
如今，这种对比再鲜明不过了：现在委内瑞拉人过境不再是为了买运动鞋，而是为了买杂货。在库库塔的中央广场，你可以买到成堆 毫无价值的玻利瓦尔纸币，它们成了那段逝去繁荣的怀旧纪念品。
“步行者”：危机的爆发
从 2017 年开始，委内瑞拉的恶性通货膨胀让日常生活变得无法持续，引发了史无前例的难民潮。人们开始徒步逃离，这些人被称为 “步行者” (los caminantes)。
委内瑞拉记者凯拉·比尔切斯说：“你只能称之为‘逃离’。因为任何一个决定步行二十天、三十天、四十天离开自己国家的人，都是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 绝望的旅程： 人们带着毕生家当，拉着行李箱，抱着孩子，沿着公路徒步。他们穿着凉鞋甚至赤脚，身上没有证件，没有钱，只有对远方亲戚或工作的渺茫希望。
- 生命的代价： 许多人因无法适应高原气候或恶劣天气而死在路上。仅 2018 年，就有超过 130 万委内瑞拉人离开该国。
- 区域性危机： 自 2015 年以来，已有超过 700 万委内瑞拉人（约占总人口的 20%）离开。这场空前的人口外流影响了整个地区的每个国家，引发了外交紧张、社会福利系统的压力和排外情绪。
“照常紧张”：库库塔的日常
尽管媒体的焦点已经转移，但库库塔的日常生活依然处在一种 “照常紧张” 的状态。这种“正常”本身就令人担忧。
- 高犯罪率： 库库塔是哥伦比亚最危险的城市之一。当地人谈话中时常会漫不经心地提到骇人的暴力事件，例如在教堂礼拜时有人被枪杀，或在街头卖咖啡的夫妇被谋杀。
- 持续的恐惧： 尽管委内瑞拉政局据说发生了变化，但人们仍然害怕谈论那里的情况。一位女士说：“我们什么都不能说。我们只谈论早餐。” 这表明镇压的阴影依然笼罩着人们。
- 政治犯的困境： 在委内瑞拉，仍有数百名政治犯被关押。在桥边，他们的家人会举行守夜活动，祈祷亲人能早日获释。一位母亲已经十年没见过她的儿子，直到最近才从一名获释者口中得知他还活着。
- 未来的不确定性： 当地人担心，委内瑞拉的新一轮动荡可能会引发另一波难民潮，而现在，用于应对人道主义紧急情况的援助体系大多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