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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萨克斯:绝望与生命的意义

奥利弗·萨克斯——这位以诗意和同理心探索人类心智的神经学家——在晚年的通信中,对"生命的意义"给出了一个深刻而朴素的回答:意义不是被发现的,而是被我们主动创造的,尤其在绝望与困惑之中。他认为,爱是生命意义的核心,不仅是一种情感,更是我们精神结构的根基。即使身处疾病与崩溃,人类身上依然存在一种不可磨灭的、肯定生命的力量。


意义从何而来?不是发现,而是创造

加缪曾说:"没有对生命的绝望,就没有对生命的热爱。"萨克斯的思考与此一脉相承——将绝望转化为爱,就是我们所说的"意义"。

这是一个主动的、探索性的过程,本质上是一种创造行为。而且,悖论在于:恰恰是在困惑和绝望的时刻,当生活不再"说得通"的时候,我们才最迫切地去追问——什么让生活值得继续?

那些时刻是澄清的时刻,是神圣的时刻。我们从文化中有意无意借来的意义替代品——上帝、金钱、家庭单元、完美的牙齿——统统剥落,露出存在赤裸的灵魂。

萨克斯的立场:一个"好奇的无神论者"

1990年,57岁的萨克斯给哲学家休·穆尔黑德写了一封信,回应后者编辑的一本关于"生命意义"的文集。萨克斯自称是一个"好奇的、有时心存向往的、常常无所谓的、但从不激进的无神论者"。他坦言:

我羡慕那些能从文化和宗教结构中找到意义——尤其是终极意义——的人。

但他自己做不到。他说:

  • 任何文化机构、宗教、哲学,或者枯燥的"唯物主义"科学,都无法为他提供稳定的意义感。
  • 他被另一种科学视野所激动——一种将"秩序的涌现与创造"视为宇宙核心的科学。

在自然中找到精神,而非在自然之上

萨克斯明确拒绝任何凌驾于自然之上的"超验精神",但他承认自然之中存在一种精神——一种宇宙生成的精神——值得尊敬和热爱。

我不相信自然之上有任何"超验"精神;但自然之中有一种精神,一种宇宙创生的精神,它赢得了我的尊敬与爱。或许正是它,最深层地"解释"了生命,赋予了它"意义"。

九年后,他在给古尔德的信中进一步澄清了这一点:

  • 他对"超自然"、占星术、鬼魂之类暗示"平行世界"存在的说法感到愤怒。
  • 但当他读诗、听莫扎特、或目睹无私的行为时,他确实感受到一个"更高"的领域——不过那是自然向上延伸触及的,而不是与自然分离的。

在患者身上看见不可磨灭的力量

萨克斯坦承,沮丧、绝望和"那又怎样"的情绪并不罕见地造访他。但每到此时,他的患者给了他希望:

那些病入膏肓的人,失去了常人拥有的力量、支撑和希望,如果他们依然能肯定生命——那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肯定,而我们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可熄灭的肯定力量

这是萨克斯数十年临床生涯中最深刻的观察之一:人类在最脆弱的时刻,反而展现出最坚韧的生命力。

爱:不只是情感,而是心智的基石

萨克斯最终将一切指向了

我认为"生命的意义"是我们必须自己去构建的……它显然与爱有关——我们能爱什么、爱谁、以及如何去爱。

而他走得更远——他不认为爱仅仅是一种情绪:

爱不"只是一种情感",它是我们整个心智结构的构成性要素,因此也参与了我们大脑的发育。

换句话说,爱的能力或许是意识最高的成就,而意识本身是宇宙最高的成就。这意味着,我们存在的目的,也许就是学会如何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