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有意义和创造力的生活而言,对待睡眠应如同对待工作一样,抱有同样的纪律和虔诚。然而,我们文化中最普遍的自我背叛之一,就是将睡眠不足当作荣誉勋章。睡眠不仅仅是身体恢复和情绪调节的必需,它更触及了我们存在的深层维度。葡萄牙诗人费尔南多·佩索阿认为,失眠是存在焦虑的直接体现。他揭示,睡眠拥有使我们摆脱自我束缚、触及无限的神秘力量,让我们回归纯粹的存在状态,这或许才是生命更深刻的意义所在。
对睡眠的现代误解
当今文化推崇一种有害的观念,即牺牲睡眠来换取所谓的“生产力”和“成就”。这种做法实际上是一种自我消耗,因为它剥夺了我们恢复、重置和校准自我的宝贵时间。
睡眠问题不仅困扰着生活,它本身也预示着生活的困扰。其重要性体现在多个层面:
- 身体层面: 它是大多数身体系统恢复机能的方式。
- 情绪层面: 自从进化出快速眼动睡眠(REM)以来,它一直在帮助我们调节负面情绪。
- 存在层面: 睡眠超越了身心,触及了我们存在的本质。
佩索阿论失眠与存在焦虑
没有人比葡萄牙诗人兼哲学家费尔南多·佩索阿更深刻地探讨过睡眠的存在维度。他认为,那些让我们在夜晚辗转反侧、无法安眠的烦躁与疏离感,本质上是我们存在焦虑的体现。
他在与自身的失眠斗争中写道:
我醒着走向生命的床榻,无伴无宁,在我混乱的意识潮汐中,如同两种潮水在黑夜里交汇,那是怀旧与荒凉的命运相遇之处。
在失眠中,佩索阿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形而上学力量。当意识的喧嚣沉寂下来,一种更深层的认知便会浮现。
我因困倦而无法思考,又因失眠而无法感受。我周围的一切都是赤裸、抽象的宇宙……在疲惫与不安之间,我成功地通过身体的意识,触及了一种关于万物之谜的形而上学知识。
睡眠:通往“无我”的门户
佩索阿意识到,进入这种神秘之境的关键在于停止清醒生活中的“自我”活动。睡眠让我们能够清空自己,从而触及无限。
停止,去睡觉,用更好、更忧郁的事物取代这断续的意识!……停止,成为一片汪洋的潮汐,在一个真正沉睡的夜晚,流畅地绕过真实的海岸!……停止,变得未知而外在,成为远处树梢的摇曳,成为轻轻飘落的树叶……
他相信,睡眠是与更高存在融合的最直接方式。
睡眠是与上帝的融合,是涅槃,无论它被称作什么。睡眠是对感觉的缓慢分析……
睡眠的终极意义:回归纯粹与天真
最终,佩索阿亲身体验了一个深刻的“无我”时刻,他由此领悟到,人在睡眠时才最接近生命的本质与奥秘。因为睡眠能平息分析性思维的干扰,让我们回归到被身份和观念塑造之前的纯粹存在状态。
这只是一个瞬间,我看见了我自己。我甚至已无法说出我曾是什么。现在我困了,因为我想——不知为何——这一切的意义就是去睡觉。
睡眠使我们重归孩童般的天真。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我们无法犯错,也不被生活的重负所累。
当我们睡着时,我们都再次成为孩子。也许是因为在沉睡状态下,我们不会做错任何事,也意识不到生活,所以最坏的罪犯和最自恋的利己主义者,只要他们睡着,就因一种自然的魔力而变得神圣。
这种视角带来了一种广博的温柔,涵盖了所有沉睡中的、如同孩子般的人类。
所有生命都是一场梦。没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没人知道自己知道什么。我们睡着度过一生,我们是命运永恒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