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夫·贝索斯在2013年收购《华盛顿邮报》时，曾承诺提供“财务跑道”以支持其发展，并在初期带来了增长。然而，近年来报纸面临巨额亏损，导致贝索斯的态度发生转变。随之而来的是大规模裁员和部门削减，严重损害了报纸的质量和声誉。多位前任高管与资深记者批评贝索斯及其管理层的决策失误，认为他已放弃对新闻事业的责任感，文章最后探讨了将报社转型为非营利机构的可能性，以保障其未来。
从“黄金时代”的承诺开始
2013年，杰夫·贝索斯以2.5亿美元收购了《华盛顿邮报》。在与员工的第一次会议上，他承诺为报纸提供“财务跑道”（financial runway），帮助其摆脱困境，并开启一个新的“黄金时代”。他当时明确表示，不能靠不断缩减业务来求生存。
“你可以盈利的同时不断萎缩。这是一种生存策略，但最终最好也只是变得无关紧要。最坏的情况是，它会导致消亡。”
增长逆转与残酷裁员
在贝索斯接手初期，尤其是在2016年大选和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内，报纸确实取得了一些盈利。但好景不长，报纸开始出现巨额亏损：
- 2023年： 亏损7700万美元。
- 2024年： 亏损预计达到1亿美元。
曾经提供“跑道”的老板，如今不再愿意容忍如此巨大的亏损。结果是，在2023年和2025年进行了两轮残酷的裁员，新闻编辑部的员工人数从一千多人减少到不足八百人，许多最优秀的作者和编辑因此离职。
毁灭性的部门削减
最近一轮的裁员规模更是惊人，据报道超过三百名新闻编辑部员工被解雇。这次被称为“广泛战略重置”的行动，导致多个重要部门被关闭或大幅缩水：
- 体育部： 以“当前形式”被关闭，未来仅有少数记者将其作为“文化和社会现象”来报道。
- 本地新闻部： 员工在过去五年已削减一半，现在进一步缩减至约十二人。
- 国际新闻部： 驻外站点从二十多个减少到约十二个。
- 图书版块和旗舰播客《Post Reports》： 将被终止。
唐·格雷厄姆（将报纸卖给贝索斯的前老板）对此心痛地表示：“这是糟糕的一天。我很难过，这么多优秀的记者和编辑——以及老朋友——正在失去工作。”
来自资深人士的失望与批评
许多《华盛顿邮报》的资深人士对贝索斯的转变感到震惊和失望。
“起初他很棒……他聪明、风趣、友善且充满兴趣。他充满喜悦。他是一个有正直和良知的人。当他说购买《邮报》是一项神圣的委托时，他是真心的。而现在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 莎莉·奎因（Sally Quinn），资深撰稿人
曾在《邮报》工作48年的大卫·马拉尼斯（David Maraniss）认为，贝索斯购买报纸是为了获得金钱买不到的声望，但现在他“毫不在乎”。
前执行主编马丁·巴伦（Martin Baron）则直言，报纸的问题“因来自最高层的构思拙劣的决策而变得无限糟糕”。他指出，贝索斯阻止对副总统哈里斯的竞选背书是一个“懦弱的命令”，导致报纸流失了超过二十五万订阅者。
“这是世界最伟大新闻机构之一历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之一。《华盛顿邮报》的雄心将被大幅削弱，其才华横溢、勇敢的员工将进一步流失。” — 马丁·巴伦（Martin Baron）
管理失策与老板的疏远
除了贝索斯本人的态度转变，糟糕的管理决策也加速了报纸的衰落。
- 弗雷德·瑞安 (Fred Ryan)： 作为前任发行人，他未能为后特朗普时代制定有效的发展计划，导致流量和收入暴跌。
- 威尔·刘易斯 (Will Lewis)： 现任发行人，因其在英国小报电话窃听丑闻中的角色而备受争议，与新闻编辑室关系紧张。他提出的“修补、建设、扩展”等企业口号被视为缺乏实质性愿景的空话。
与此同时，贝索斯似乎也对报纸失去了兴趣。他曾将“民主在黑暗中消亡”作为报纸的口号，但在特朗普执政后期，却似乎在采取绥靖政策，以讨好政府。大量关键人才流失至《纽约时报》、CNN等竞争对手，进一步掏空了报纸的根基。
一条可能的出路：非营利模式
面对当前的困境，业内人士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将《华盛顿邮报》转型为非营利机构。
- 运作方式： 贝索斯提供一笔足够庞大的捐赠基金，让报纸可以独立运营，不再受商业盈利压力的束缚。
- 成功先例： 费城的《问询报》和犹他州的《盐湖城论坛报》都成功转型为非营利组织。
- 对贝索斯的好处： 这可以让他摆脱一个“头痛问题”，并有机会成为拯救《邮报》的人，而不是摧毁它的人。
以贝索斯约2500亿美元的净资产计算，即使每年亏损1亿美元，他也可以支撑报纸运营超过两千年。正如电影《公民凯恩》中的主角所说，他“预计”会持续亏损，但仍有能力在很长时间内维持这份事业。这让他有机会成为拯救者，而非终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