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格认为,创造力主要通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运作:一种是心理模式,它处理我们意识层面的生活经验;另一种是更为深刻的幻想模式,它从超越个人理解的“集体无意识”深处汲取素材。伟大的艺术作品,特别是后者,就像一个梦,它呈现的是一个客观、非个人的意象,其价值超越了艺术家本人的生活。因此,艺术家是一个被创作冲动所支配的渠道,他们的生活常常在个人欲望与非个人创作使命的张力中挣扎。
创造力的两种模式
荣格将创造过程划分为两种基本类型,每种类型都从不同的存在层面汲取灵感和素材。
- 心理模式 (Psychological Mode): 这种模式处理的是我们意识层面的内容。它来源于生活经验、情感冲击、激情和人生危机等。艺术家将这些人类共通的经历提炼升华,帮助我们更清晰、深刻地理解人性。
- 幻想模式 (Visionary Mode): 这种模式的素材来自人类心灵的未知深处。它涉及的是一种超越个人理解的“原始经验”,仿佛连接着史前时代或超人世界,充满了神秘与未知。
心理模式:阐释已知世界
心理模式下的创作相对直接,其素材来源于我们熟悉的人类情感和命运。
诗人的作品是对意识内容的诠释和阐明,是对人类生活中那些不可避免、悲喜交加的经历的解读。
这类作品的主题在人类社会中反复出现,它们本身就足以解释自己,并不晦涩难懂。艺术家在此模式下,将普通人常常回避或忽略的感受清晰地表达出来。
幻想模式:窥探未知深渊
与心理模式相反,幻想模式的体验是陌生的、巨大的,它打破了我们习以为常的有序世界的表象。
原始经验从上到下撕开了那幅描绘着有序世界的帷幕,让我们得以一瞥那尚未成形的、深不可测的深渊。
这种创作更接近梦境,它不会直接解释自己,也没有唯一的、明确的含义。
- 来源: 它来自心灵的“腹地”,来自超越人类理解的“永恒深处”。
- 挑战: 艺术家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来塑造这种原始体验,因为它超出了普通人类情感和理解的范畴。
- 效果: 它会让我们感到震惊、困惑甚至不安,因为它触及的是我们内心深处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神秘未知的部分。
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就像一个梦;尽管它表面上显而易见,但它从不自我解释,也从不含糊其辞。它呈现一个意象,就像大自然让植物生长一样,我们必须自己得出结论。
集体无意识:创造力的真正源泉
荣格认为,真正伟大的艺术,其力量源泉是集体无意识。这与弗洛伊德将创造力归因于个人创伤的观点截然不同。
- 超越个人: 伟大的诗歌从全人类的生命中汲取力量。如果我们试图仅从艺术家的个人因素去解读,就会完全错失其真正的意义。
- 时代的补偿: 每个时代都有其偏见和精神弊病。集体无意识通过艺术家、先知或领袖来对此进行补偿,表达出时代所渴望却未能言明的东西。
艺术家:个人与非个人的结合体
创造者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他们既是拥有个人生活的普通人,又是一个非人格化的创造过程的工具。
艺术是一种天生的驱动力,它抓住一个人,并使其成为自己的工具。艺术家不是一个追求自己目标的自由人,而是允许艺术通过他来实现其目的的人。
这种双重性导致了创造性生活中固有的冲突和痛苦。艺术家内心有两种力量在交战:
- 对幸福、满足和安稳生活的个人渴望。
- 一种无情的创作热情,这种热情甚至可以压倒所有个人欲望。
一个人必须为创造之火的神圣天赋付出沉重的代价。
艺术的客观性与超越性
正因为伟大的艺术源于集体而非个人,它才具有客观和非人格化的特质,能够深刻地打动我们每一个人。因此,我们不应将艺术家的个人生活与其艺术作品的价值混为一谈。
艺术创作和艺术效力的秘密,在于回归到……人类生存而非个人存活的体验层面,在那个层面上,单个人的祸福无关紧要,只有人类的存在才算数。
这就是为什么每件伟大的艺术品都是客观且非个人的,但却能深深地触动我们所有人。艺术家的个人生活,最多只是对其创作任务的帮助或阻碍,而并非其艺术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