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达勒姆郡的斯坦利镇揭示了后工业时代社区的困境：随着矿业和制造业的消失，当地经济衰退，社会基础设施瓦解。尽管政府推出了“地方自豪感”等振兴计划，但过去的失败经验和问题的严重性让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当地居民和活动家们努力维持社区的尊严与联系，他们渴望的并非宏大叙事，而是恢复基本的生活设施和社交空间，但面对根深蒂固的区域不平等，这些努力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衰落小镇的缩影
在达勒姆郡的斯坦利镇，社区活动家达伦·麦克马洪（Darren McMahon）指着空荡荡的店面，讲述着小镇的过去：这里曾是鞋店、理发店、蔬果店和肉铺。如今，唯一能生存下来的似乎只有“美甲店和理发店”，因为这些服务无法在网上购买。
斯坦利镇的衰败显而易见，旧招牌摇摇欲坠，爱德华时代的市政厅被废弃已久，甚至长出了树木。这里是英格兰超过三万个社区中，贫困程度排名第 41 位的地区。这种绝望的景象，正是政府推出的 50 亿英镑“地方自豪感”（Pride in Place）计划试图解决的问题。
- 社区支柱： 像麦克马洪这样的人是社区的支撑。他运营着名为 Pact House 的社会服务中心，为居民提供从 IT 培训到育儿指导等各种帮助。
- 互助模式： Pact House 的一个亮点是，许多最初来寻求帮助的人，在走出困境后会选择留下来成为志愿者，帮助其他有需要的人。这在最具挑战性的环境中展现了人性的光辉。
历史遗留的伤痕
斯坦利镇的现状反映了达勒姆郡更广泛的历史。这里曾是英国的工业中心，以有组织的劳工和重工业闻名。然而，辉煌早已过去。
历史学家哈罗德·拉斯基曾在三十年代探访该地区，发现一个贫困矿工的家里，在卖掉所有家具后，唯一剩下的就是威廉·莫里斯的书。
- “D类定居点”： 1951年，达勒姆郡议会将大约三分之一的村庄划定为 “D类定居点”，认为它们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这意味着政府削减支持、不鼓励发展，并建议居民搬离。
- 长期的贫困： 这种“有管理的衰退”政策的影响持续至今。达勒姆郡的儿童贫困率高达 38.7%，远高于全国 27% 的平均水平。
消失的社会纽带
经济衰退带来的不仅是贫困，还有社会结构的瓦解。当地活动家琳达·柯克（Linda Kirk）指出，缺乏就业机会是斯坦利衰落的根本原因。她怀念六七十年代镇上繁荣的商业，那时甚至有自己的百货商店，街道充满活力。
如今，社会基础设施的消失正在影响下一代。
“他们称自己的孩子为‘室内儿童’，就像一只不出门的猫。孩子们放学后无处可去，他们被困住了。我们的孩子能去哪里？”
曾经作为工人阶级生活真正财富的强大社会联系正在消失。政府的社区生活调查显示，英格兰东北部现在是英国最孤独的地区。在斯坦利这样的贫困地区，孤独和孤立的比率是富裕地区的两倍。
- 年轻人更孤独： 英国国家统计局的一项研究发现，33% 的 16-29 岁年轻人感到“经常、总是或有时”孤独。
- 空间缺失： 就业机会的流失伴随着社交空间的消失：没有酒吧、没有青年中心、也没有维护良好的公园。
政治承诺能兑现吗？
政府的“地方自豪感”计划旨在将决策权下放给地方，让当地人决定如何使用资金，无论是修复漏水的社区活动中心天花板，还是重建废弃的青年俱乐部。
然而，过去的经历让人们心存疑虑。从“城镇基金”到“升级改造”，白厅推出了一系列复杂、集中且官僚化的政策，但都未能兑现承诺。达勒姆郡议会甚至曾因申请资金被拒而起诉政府，最后因资金不足而撤诉。
工党希望避免重蹈保守党“猪肉桶政治”（将资金导向自己选区）的覆辙，但这可能使其在支持自己的选民时显得畏首畏尾。
一场艰巨的战斗
修复地区不平等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城市中心在 2021 年的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要弥合南北差距，可能需要 2 万亿英镑和几十年的时间，其规模堪比德国统一后对东德的重建。
目前的“地方自豪感”计划与这个规模相去甚远。它更像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上迈出的一小步。英国的经济模式在过去两代人中清除了曾让达勒姆郡繁荣的工业岗位，取而代之的是呼叫中心、博彩店和外卖服务。
对于像达伦·麦克马洪和琳达·柯克这样的“无名战士”来说，他们仍在社区衰退的前线不知疲倦地战斗。即使有了新的资金，他们要面对的，也是一个被遗忘了几十年的系统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