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除集中贫困的公共住房项目，并以混合收入社区取而代之，对贫困家庭儿童的未来发展产生了显著的积极影响。亚特兰大的案例研究表明，这种城市改造通过促进贫困儿童与富裕同龄人之间的社交融合，有效提升了他们成年后的收入和教育水平。核心论点在于，真正的社会流动性依赖于“社会资本”，即跨阶层的联系与友谊，其效果远超单纯的资金或教育投入。尽管该模式对成年居民的收入改善有限，但它为下一代创造的机会证明了打破贫困隔离的重要性。
一个失败的实验：亚特兰大Techwood Homes
Techwood Homes 是美国最早的联邦公共住房项目之一，于1935年建成。它最初旨在取代旧有的贫民窟，但其设计和管理最终导致了新的问题。
到了1990年代，这个项目已陷入严重困境，成为城市衰败的代名词：
- 种族隔离： 居民几乎全部变为非裔美国人，形成了贫困的集中区。
- 设施破败： 建筑年久失修，门窗破碎，居住条件恶劣。
- 治安混乱： 毒品交易和帮派暴力失控，社区与外界隔绝。
这个项目的设计初衷是改善居住环境，但最终却制造了一个“与附近社区社交互动有限的孤岛”。
HOPE VI计划：拆除与重建
1993年，亚特兰大获得了联邦 HOPE VI 计划的资助，旨在拆除像 Techwood Homes 这样最破败的公屋项目，并用更好的混合收入社区取而代之。Techwood Homes 被拆除后，取而代之的是 Centennial Place——一个包含补贴公寓和市场价住房的开放社区。
然而，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充满争议。批评者认为：
- 居民流离失所： demolished larger complexes were replaced by smaller structures, and 仅有 28% 的原住户得以返回。
- 社会工程： 反对者称其为“虚假的希望”（False HOPE），认为这是一个基于对低收入家庭错误假设的“社会工程计划”，是一种由国家主导的“绅士化”。
对孩子们的深远影响
尽管备受争议，但一项针对 HOPE VI 项目的严谨研究发现，它为儿童带来了巨大的好处。研究人员通过税务数据追踪了居民数十年后的生活状况，结果令人瞩目：
- 收入提升： 搬入新社区的孩子，成年后的收入比未搬迁的同龄人高出 16%。
- 教育机会： 他们上大学的可能性增加了 17%。
- 犯罪率下降： 男孩在成年后入狱的可能性降低了 20%。
研究认为，单是未来收入的增加，就足以证明重建的前期成本是值得的。
成功的关键：社会资本
这些显著改善并非源于崭新的建筑，而是源于 社会融合。
“仅仅给人们现金，或者仅仅给他们教育，效果远不如将这些与能帮助他们的社会关系结合起来。” — Raj Chetty, 哈佛大学经济学家
研究的核心发现是，HOPE VI 计划的成功在于它“增加了来自低收入和高收入家庭的孩子之间的友谊”。当贫困儿童有机会与更富裕的同龄人互动时，他们获得了更多的信息、榜样和潜在机会。
这个结论非常明确：如果一个孩子搬入了新社区，但没有增加跨阶层的朋友圈，那么他的未来发展几乎没有改善。打破社会隔离才是关键。
成人与儿童：不同的结局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积极影响主要体现在儿童身上，成年人的情况则更为复杂。
- 成年人收入未变： 尽管社区整体变得更加富裕，但这完全是因为高收入的新居民迁入。原有的低收入成年住户，即使在多年后，其自身收入也没有明显改善。
- 干预窗口期： 这再次印证了一个社会流动性研究的普遍发现：针对贫困儿童的干预措施能产生巨大回报，而对于已经陷入贫困的成年人，即使是昂贵的干预措施也难以改变其经济状况。
关于“绅士化”和政策的思考
HOPE VI 的结果促使我们重新审视“绅士化”这一现象。通常，人们担心绅士化会导致原住民流离失所。但研究表明，只要它能促进社会融合，其带来的好处可能大于坏处。
这个模式为提升社会流动性提供了一条清晰的路径：通过城市规划来建立贫富阶层之间的桥梁。然而，这条路也面临现实挑战。HOPE VI 计划每套住房的成本高达17万美元（按2022年美元计算），而当前的政治环境往往倾向于削减公共住房开支，并且不愿利用联邦资金来主动打破贫困的集中。这一被证明有效的策略，正面临着被忽视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