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美国高等教育系统普遍遭遇的资金削减、学术诚信危机和人工智能冲击，一些小型、富裕的文理学院似乎成为了意外的赢家。通过考察阿默斯特、戴维森等四所精英学院，可以发现它们因其独特的结构——没有研究生项目、专注于本科教学、师生比例低——而表现出更强的韧性。这些学院不依赖大规模联邦科研经费，从而在政治压力下更为独立；紧密的校园社区促进了更有意义的跨立场对话；面对人工智能，师生也展现出更审慎和复杂的思考。尽管并非全无风险，但这种教育模式被认为更能培养学生应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能力。
高等教育危机的“避风港”
在大型研究型大学普遍面临困境时，一种直觉是：那些资源充足且享有盛誉的小型学院，可能在各方面都较少受到当前危机的影响。
- 研究型大学的困境： 普遍面临公共资金削减、政治干预、以及人工智能带来的学术诚信挑战。教职员工职业倦怠，学生则在混乱中挣扎。
- 文理学院的特殊性： 这类学院通常以“博雅教育传统”为核心，重视通识发展而非单纯的职业培训。它们的结构和文化使其可能免受席卷大型大学的风暴影响。
当整个高等教育体系似乎摇摇欲坠时，这些小型学院可能因其结构上的特点，无意中成为高等教育战争中的赢家。
结构优势：没有研究生项目
文理学院与研究型大学最根本的区别之一是：它们没有研究生项目。这一特点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并直接转化为对本科生的利好。
- 教学优先： 在研究型大学，研究生是科研体系的关键，教授的评价与科研产出和经费直接挂钩，这意味着本科教学往往退居次位。
- 专注本科生： 在阿默斯特这样的学院，由于没有研究生，所有教授的精力都必须投入到本科教学中。学生不会被助教（研究生）教导，而是直接与教授互动。
- 摆脱“科研竞赛”： 这些学院没有参与申请巨额联邦科研经费的“军备竞赛”。例如，阿默斯特学院 2024 年所有联邦科研拨款总额仅为 300 万美元，而像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这样的研究型大学，仅从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就获得了 7.31 亿美元。
这种对联邦资金的低依赖性，使得学院在面对政治压力时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当政府以暂停科研经费来要挟哈佛、哥伦比亚等大学时，这一策略对阿默斯特这样的学院完全无效。
校园文化：促进对话与思辨
在政治极化日益严重的背景下，大型大学常常被指责压制异见、制造“回声室”。然而，小型文理学院的紧密社区文化似乎为更有建设性的对话创造了条件。
- 小社区的紧密性： 在戴维森学院，学生和教职员工在同一个食堂吃饭，校长能叫出许多学生的名字。这种“无处可藏”的环境迫使人们必须学会如何与不同背景和观点的人共处。
- 主动引导对话： 戴维森学院早在 2019 年就设立了“审议式公民倡议”，主动组织活动帮助师生就移民等争议性问题进行讨论。正如一位教授所说：“我们是公民话语领域的潮人，在它变酷之前我们就在做了。”
- 共同治理： 在小型学院，教授更积极地参与学院的预算、专业设置等管理决策。这种共同治理虽然可能降低决策效率，但它本身也是一种健康的校园话语形式。
“你无法躲藏。”
——戴维森学院校长 Douglas Hicks
这种亲密的环境和有意识的引导，让学生能够在尊重的基础上进行有意义的辩论，而不是陷入敌对。
应对不确定性：从 AI 到未来
对于人工智能带来的冲击，文理学院的师生展现了比大型大学更为复杂和审慎的态度。他们没有简单地将其视为洪水猛兽或效率工具，而是在深入地思考其伦理和影响。
- 复杂的态度： 学生们会讨论使用 AI 的界限在哪里，例如，用 AI 写邮件是否可以接受？为什么？同时，他们也关注 AI 数据中心对环境的影响。
- 小班教学的优势： 在只有少数学生和一位教授的课堂上，使用 AI 辅助作弊变得非常困难。更重要的是，紧密的师生关系让学生更倾向于向他人求助，而不是依赖技术。
- 培养应对不确定性的能力： 这种教育的核心，正是学习如何处理像 AI 这样模棱两可、悬而未决的问题。毕业的学长们虽然也对未来感到担忧，但他们表现出一种冷静和清醒。他们明白不确定性是常态，并已准备好面对它。
这些学院的毕业生似乎更能理解，教育的价值在于认识自己是谁，而不仅仅是自己将成为什么。他们带着一种从容，准备在充满变数的未来中，活出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