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人们普遍担忧“财富传承大潮”会加剧不平等，但继承来的财富并非经济威胁。如今的继承财富更多来自普通家庭的房产和储蓄，而非少数精英。实际上，继承对中低财富群体的帮助更大，有助于缩小继承人之间的财富差距。由于遗产税征收困难、效率低下且易于规避，许多国家已将其废除或弱化，转而采用更有效的资本利得税。历史数据表明，与一个世纪前相比，如今更多财富是通过个人工作和创业积累的。因此，解决财富不平等的关键，应是扩大财富创造的机会，而非简单地对遗产征税。
对“继承寡头”的普遍误解
当前有一种流行的说法，认为西方正迎来一个“继承爆炸”的时代，巨额财富的代际转移将催生一个由继承人主导的“继承寡头”社会。这种观点认为，不断增长的遗产将不劳而获的财富输送给后代，加剧了不平等，并削弱了经济活力。
然而，尽管继承财富的价值确在上升，但这并不构成经济威胁。现代继承财富的性质和规模已发生根本变化，其与经济增长和不平等的关系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复杂。
- 现代继承的来源： 对大多数人而言，继承的财富主要是父母的住房或长期储蓄。
- 企业传承的价值： 少数情况下，继承的是家族企业。这些能够延续数十年的企业，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着眼于长远发展的创业精神。
- 不平等的反直觉效应： 最新研究表明，由于遗产对财富较少的继承人影响更大，它实际上可能有助于 缩小财富差距。
继承财富的角色演变
与一个世纪前的“世袭资本主义”时代相比，现代经济的财富构成已大不相同。数据显示，财富的创造方式发生了显著转变。
虽然家族遗产仍然重要，但今天更多的财富是在一代人的生命周期内 自我创造 的。
- 历史对比： 1900年左右，法国、瑞典和英国等国的年度继承财富流量约占国民收入的15-25%；而今天，这一比例已降至10-15%。
- 关键转变： 在20世纪初的欧洲，大约 80% 的私人财富来自继承。如今，这一比例已降至40-60%。
- 财富新来源： 这意味着，现在有更大比例的财富是通过工作、储蓄、创业和资产所有权的普及而积累起来的。
从全球范围看，这种模式也很清晰。在经济快速增长的中国和印度，继承财富流量仅占国民收入的6-7%。而在增长放缓、财富积累更充分的日本和德国，这一比例接近12%。这表明，所谓的“继承爆炸”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国家所处的不同发展阶段。
对财富不平等的双重影响
一个普遍的假设是，继承财富会加剧不平等。富裕的父母留下巨额遗产，而贫穷的父母则几乎没有，导致财富鸿沟代代相传。这固然是事实的一部分，但并非全貌。
对于财富分布中较低位置的继承人来说，较小的遗赠往往使其净资产翻倍或三倍。
- 绝对值 vs. 相对影响： 富有的继承人虽然继承的绝对金额更高，但这笔钱对其庞大的资产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相反，一笔10万美元的遗产对于拥有1000万美元的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资产只有5万美元的人来说，则可能 改变人生。
- 实际效果： 瑞典的研究发现，继承使继承人群体内部的财富基尼系数降低了约7%，起到了缩小差距的作用。
当然，这也存在另一面。继承确实是家庭财富代代相传的关键机制。研究表明，超过一半的代际财富关联性可归因于遗产和赠与。这引发了对 机会平等 的合理担忧，因为“出身彩票”——出生在富裕家庭——仍然带来了巨大优势。
遗产税为何屡屡失败？
将征收遗产税作为解决不平等的方案，听起来顺理成章，但在实践中却被证明既不公平也无效率。世界各地的遗产税普遍存在征收收入低、扭曲经济决策和充满漏洞等问题。
- 税收贡献微乎其微： 在征收遗产税的经合组织国家，其收入仅占国内生产总值的0.5%左右。
- 执行困难与不公： 对家族企业等非流动性资产的估值和征税非常困难，可能迫使继承人出售企业以支付税款，从而破坏生产力。为避免这种情况而设立的豁免条款，又制造了新的不公和避税机会。
- 全球性的废除趋势： 许多国家已经认识到这些问题。瑞典在2004年废除了遗产税，加拿大、澳大利亚、奥地利和挪威也先后采取了相同措施。即使在保留遗产税的美国、德国和法国，其税率和豁免门槛也已大幅放宽。
目前，征收遗产税的国家比1960年代要少，而那些仍在征收的国家，从中获得的收入也远低于过去。
更好的出路：扩大财富创造机会
对遗产过度征税可能会扼杀人们为家庭未来进行投资和创业的积极性。解决财富不平等的更有效方法，不是削减已经创造的财富，而是为更多人创造积累财富的条件。
- 更有效的税收工具： 对资本利得（利润、股息和已实现的资本收益）征税，已被证明是更稳健、更有效的工具，能够带来更多税收，同时扭曲更少。
- 关注起点公平： 投资于全民优质教育和医疗，可以在生命早期为所有人提供更公平的竞争环境，这比在生命终点征税更重要。
- 鼓励广泛参与： 鼓励更多人创业和拥有住房，让大众有机会在自己这一代积累资产。
归根结底，通往更公平社会的关键，不是拆毁过去的财富，而是 赋能更多人去创造未来的财富。扩大普通公民拥有资本的机会，远比对少数富有的继承人征收一点税，更能有效地促进社会平等和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