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个人经历、文化观察和哲学反思,探讨了“垂死”过程与“死亡”结果之间的深刻区别。文章认为,加拿大的医疗协助死亡(MAiD)政策,虽然意在减轻痛苦,却可能剥夺了人们在生命末期通过共同承担不适与责任来体验深层同情与人性联结的机会。其核心论点是,陪伴临终者虽然痛苦,但这种“负担”恰恰是塑造品格、传递尊严并确认我们共同人性的宝贵“礼物”。
杀戮、垂死与死亡
一个电视节目中的故事揭示了一个关键区别:一名医生在猎杀一只鸭子时感到兴奋,但当他必须亲手结束这只受伤鸭子的生命时,却感到无法承受。他可以接受“杀戮”这个行为,但无法面对“垂死”这个过程。
“杀戮是最好的部分。我无法忍受的是垂死的过程。”
这个故事点明了问题的核心。垂死的过程能激发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这与杀戮的冲动或死亡带来的悲伤截然不同。这种发自肺腑的同情能促使人们做出意想不到的行动,比如为一个受伤的动物做手术,因为它触动了我们内心深处的东西。
不适的礼物
作者通过回忆自己青少年时期探望垂死祖母的经历,进一步阐述了这一观点。那段经历充满了尴尬、恐惧和不适。
- 被迫见证: 探访弥留之际的祖母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充满了医院的气味和其他病人的呻吟。
- 学会忍耐: 尽管内心极度渴望逃离,但责任感迫使她留下来。这段经历让她学会了与自己的不适共处。
- 责任与联结: 祖母的垂死过程对她提出了要求,迫使她与之建立联系,并与之共同受苦。
- 回顾中的领悟: 事后看来,这个“负担”其实是一份礼物。它教会了人如何分担痛苦,并认识到生命中有些事比安逸更重要。
我们为生而痛,而非为死而痛
一位医院牧师的观察证实,人们在临终时谈论的痛苦,往往与生活有关,而非死亡本身。
我们需要为我们的生寻求慰藉,正如我们为我们的死寻求慰藉一样。
人们谈论的是生活中的创伤:
- 被爱人背叛的刺痛。
- 被误解或忽视的伤害。
- 令人心碎的孤独感。
- 伤害他人后挥之不去的内疚与羞耻。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所有人都在走向死亡,而“垂死”只是生命一个被强化的阶段。我们是一个整体,共同坠向终点。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诗人约翰·多恩在病危时写下了不朽的名句,深刻地表达了人类之间的内在联系。
“没有人是一座孤ot岛,可以自全。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整体的一部分……任何人的死亡都会使我有所缺损,因为我与人类难解难分。所以千万不必去打听丧钟为谁而鸣,它为你敲响。”
这意味着,加速死亡的行为并不仅仅关乎个人选择,它牵涉到我们所有人。当我们选择以医疗手段终结“垂死”这一过程时,我们也在改变整个社会与痛苦和责任相处的方式。
对舒适的追求与文化的差异
加拿大的 MAiD 政策广受支持,使用者绝大多数是白人和中产阶级。这可能反映出一种文化趋势:人们希望避免成为他人的负担,或倾向于将死亡问题交给“专家”处理。 然而,没有任何专家或政策制定者比普通人对死亡拥有更多的道德权威。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其他文化。作者提到一位厄立特里亚朋友在临终关怀时,她的社区成员持续数月在她床边守夜。她的痛苦是巨大的,但这份痛苦被整个社区共同分担了。通过分担痛苦,她从人类共同的苦难中获得了慰藉。
尊严的真正含义
我们社会对尊严的定义常常与选择和控制联系在一起。但也许真正的尊严在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 共同承担的负担: 强迫我们所爱的人履行责任,克服安逸的诱惑,坐在垂死者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同情行为。
- 对生者的尊重: 这也体现了对生者的尊重,相信我们有能力承受他人的痛苦,有能力忍耐那些令人痛苦的、乏味的时刻。
- 垂死者的馈赠: 忍耐这种不适,是垂死者能够留给生者的最后一份礼物。它让我们更加坚韧,也更加懂得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