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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阿伦特谈爱,以及如何与失去的根本恐惧共处

汉娜·阿伦特通过解读圣奥古斯丁的哲学,探讨了爱的本质。她指出,爱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渴望,但当这种渴望与占有欲联系在一起时,便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对失去的恐惧。真正的爱追求的是一种无畏的心境,它只能通过完全活在当下、摆脱对未来的忧虑才能实现。因此,爱不仅是打破人类根本孤立状态、获得幸福的方式,也是一种抵御外部压迫、守护人性的核心力量。

爱、渴望与占有

根据圣奥古斯丁的观点,爱是一种“渴望”,其本质是追求我们自身所不具备的“善”。这种渴望的运动由一个我们已知并向往的目标所决定。

  • 爱的驱动力:渴望总是指向一个我们认为美好的特定事物。奥古斯丁写道,爱是“一种运动,而所有运动都朝向某个目标”。
  • 占有的悖论:一旦我们拥有了渴望之物,渴望本身就结束了。然而,如果我们害怕失去它,那么“拥有的渴望”就会转变为“失去的恐惧”。
  • 幸福的定义:我们之所以渴望,是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是幸福,并希望拥有它。因此,渴望被看作是人获得幸福的途径,即“获得最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失去的恐惧与未来的暴政

当爱与占有挂钩时,它必然会陷入恐惧之中。因为我们所爱的一切世俗之物都终将逝去,所以这种爱注定会带来焦虑。

只要我们渴望世俗之物,我们就会一直受到这种威胁,我们对失去的恐惧总是与我们拥有的渴望相对应。我们不断地被渴望和恐惧束缚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从而剥夺了每一个当下时刻的平静。就这样,未来摧毁了现在

人类幸福的困境不在于“未曾拥有”,而在于“无法确保拥有”。我们最大的恐惧——死亡,即最终的失去——使我们因为害怕死亡而恐惧生命本身。这种对未来的焦虑,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死亡”。

无畏与当下的力量

真正的爱所寻求的终极目标,是摆脱恐惧。

爱所寻求的是无畏。……这种无畏只存在于一种完全的平静之中,这种平静不再被未来的预期事件所动摇。

既然一切事物都注定消亡,那么任何试图在世间寻求安全感的爱都将不断受挫。在这种挫败中,爱的目标从“占有”转向了“否定”——除了免于恐惧之外,别无他求。

要达到这种无畏,唯一的途径就是活在当下

  • 时间的本质:过去已逝,未来未至。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现在”(The Now)。记忆是过去的呈现,期望是未来的呈现,而它们都发生在当下这一刻。
  • 永恒的模型:在“现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过去与未来在此交汇。这个短暂却超越时间的“现在”,成为了奥古斯丁理解永恒的模型。
  • 爱的时态:因为只有“现在”是真实且不受未来恐惧侵扰的,所以它也是爱唯一有效的时态。

爱是孤立的解药

人并非自给自足的存在,因此总是需要通过爱与自身之外的事物建立连接。可以说,我们由我们所爱的东西来定义

严格来说,一个完全不爱、不渴望任何事物的人,什么也不是。

人天生就有一种“非自足性”,这驱使我们通过爱来打破孤立。然而,幸福并不仅仅是“归属于”某物,而是当所爱之物成为我们自身存在中一个永久的内在元素时,才能真正实现。这也解释了为何阿伦特后来将极权主义视为一种利用孤立作为压迫武器的统治术——它不仅否定了爱,更是对人性的根本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