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作家朱利安·巴恩斯在其新作《Departure(s)》中坦然探讨了自己的癌症诊断、死亡与记忆,并宣称这是他的“最后一本书”。这部作品不仅融合了他以往的创作主题,也象征着一个文学时代的落幕。以巴恩斯、马丁·艾米斯和克里斯托弗·希钦斯为代表的“格兰塔一代”作家曾将英国文学推向世界,但随着他们逐渐谢幕以及文化与经济环境的变迁,那个文学黄金时代正走向终结,预示着年轻作家将面临更严峻的现实挑战。
一部名为“告别”的“最后一本书”
朱利安·巴恩斯的新作《Departure(s)》以一种典型的巴恩斯式风格——充满冷峻的智慧和安静的反讽——宣布了创作生涯的终结。书中的叙述者也叫“朱利安·巴恩斯”,他与现实中的作者有着诸多重合:七十多岁、丧偶、刚被诊断出一种“可控的”骨髓癌。
尽管题材严肃,但作品的基调并非愁云惨淡。巴恩斯用幽默的笔触记录了医院中的经历,比如将抽血戏称为“巴恩斯精选佳酿”。这种写作手法与他的朋友克里斯托弗·希钦斯在《向死而生》中对癌症的思考如出一辙。他们都厌恶那些“鼓舞人心”的陈词滥调。
希钦斯曾指出,人们不说“某人得了癌症”,而是说“某人正在与癌症作斗争”。巴恩斯也认为,所谓的“勇敢”或“害怕”并不会改变最终结果,这些态度对病情本身毫无意义。
这部小说的主题,如死亡、记忆、时间和文学,都是巴恩斯以往作品的核心。事实上,书中大量内容直接引用或改写了他之前的作品,如《终结的感觉》和《没什么好怕的》。这既可以被看作是创作力的衰退,也可以理解为作者对自己写作手法的自信宣告:“我完全清楚自己在写书时在做什么。”
一个时代的逝去
巴恩斯在书中坦然写道:“现在轮到我们这一代人死去了。”他所说的“我们这一代”,指的是以他和马丁·艾米斯、克里斯托弗·希钦斯为代表的“格兰塔一代”作家。他们曾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频繁会面,形成了当时伦敦文坛的核心圈子。
巴恩斯引用福楼拜的话,哀叹他所属的“小团体”在几十年间不断缩小,如今“正开始消亡”。
这不仅仅是几位作家的个人终点,更是一个文学时代的终结。这一代作家成功地将文学抱负与商业成功结合起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们的崛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一个特殊的历史环境:
- 媒体扩张: 70至80年代新闻媒体的迅速发展为年轻作家提供了大量稿约和评论版面。
- 教育普及: 英国大学和英语系的成长,培养了一批欣赏严肃小说的读者群。
- 政策支持: 1944年的教育法案为更多人提供了免费的中学教育,催生了这批“婴儿潮一代”的创作者。
黄金时代的终结
当年的作家们,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得到教会和富裕家族的资助一样,也受益于一个资金充裕的文化环境。当时的报纸、大学和艺术委员会都有钱,因此作家也有钱。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已改变。
我们感觉到某种终结:资金已经枯竭,课程已经关闭,而未来的划时代青年作家们正忙于应付朝九晚五的工作。
这个曾经辉煌的文学复兴时代已经落幕。对于未来的创作者而言,他们所面临的现实将远比前辈们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