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里塔尼亚正在对西非移民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暴力驱逐，导致数万人被强行遣返。这一行动可能得到了欧盟的资金支持，但官方从未公开解释其动机。现实中，这场运动已演变为执法部门的系统性腐败，对当地经济造成了严重破坏，同时暴露出该政策在阻止移民回流方面的无效性。毛里塔尼亚的经历揭示，大规模驱逐政策不仅需要强大的国家能力和资源，还可能带来深刻的社会道德和治理危机，为考虑类似政策的西方国家提供了一个严峻的警示。
暴力驱逐现场
在毛里塔尼亚尘土飞扬的沿海城市努瓦迪布，气氛紧张。一辆载有蒙面武装国民警卫队的皮卡车在街上停下，从一个建筑工地随意抓走一名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工人。这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不断上演。
- 白天突袭： 警方在城市各处的工作场所进行搜捕。
- 夜间破门： 到了晚上，他们会闯入人们的住所，强行带走移民。
- 任意拘留： 被捕者在未经正当程序的情况下被拘留，随后被丢弃在马里和塞内加尔的边境。
这场驱逐行动从首都努瓦克肖特开始，迅速蔓延至全国，终结了毛里塔尼亚作为西非移民工作目的地的历史。
政策背后的驱动力
毛里塔尼亚政府从未公开解释为何突然开始大规模驱逐移民。然而，一些因素可能起到了推动作用：
- 种族紧张： 作为一个历史上存在奴隶制且种族构成复杂的国家，毛里塔尼亚长期面临阿拉伯族裔与黑人非洲族裔之间的紧张关系。
- 欧盟资金： 2024年，欧盟与毛里塔尼亚签署了一项价值2.1亿欧元的移民合作协议，旨在控制从该国前往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的移民潮。欧盟也未说明资金的具体用途。
一位当地高管表达了普遍存在的排外情绪：“我们国家有450万人口，但在我看来，这里至少有800万移民。他们带来了犯罪、贩毒和不良风气。”
任意执法与腐败横行
在实际执行中，驱逐行动已经演变成一场巨大的权力寻租闹剧。执法过程充满了随意性和腐败。
“在基层，这场运动已经演变成一场巨大的寻租活动。”
- 文件无效： 即使持有合法证件也无法幸免。25岁的易卜拉欣尽管证件齐全，仍被逮捕并关押了五天，期间没有食物。
- 语言定罪： 工人尤素夫因无法流利使用当地的阿拉伯方言，尽管他声称自己是毛里塔尼亚人，仍被警方认定为非法移民并驱逐。
- 索取贿赂： 许多移民通过行贿来换取自由。一名叫特拉奥雷的建筑工人在一周内被捕三次，每次都通过支付不超过22英镑的贿赂重获自由。正如一位被驱逐的冈比亚工人所说：“这只取决于你有没有东西可以给他们。”
- 公然抢劫： 警察在执法时几乎完全专注于中饱私囊。他们会搜刮被捕者身上的现金，甚至在发现一名尼日利亚妇女持有有效居留许可后，偷走了她的电视机。
经济与社会代价
这场驱逐行动对毛里塔尼亚的经济造成了巨大破坏，其执行方式也显得荒谬且自相矛盾。
- 劳动力短缺： 由于大量移民工人被驱逐或因害怕被捕而躲藏起来，建筑工地、工厂和农场陷入停滞。一位鱼类加工厂老板说：“现在没有工人了，没有人能出海捕鱼。”
- 无效的边境控制： 在南部农业区，行动显得尤其徒劳。被驱逐到塞内加尔的工人可以轻易地在一天之内返回。一名冈比亚工人说：“如果他们抓住你，驱逐你，你去了塞内加尔。明天你又可以通过另一条路回来。” 移民们只需花费约4英镑就能乘坐渔船回到毛里塔尼亚。
这场运动除了造成广泛的人类苦难，并未实现其预期目标，反而凸显了国家在执行政策时的残酷和无能。
对西方国家的警示
毛里塔尼亚的案例为西方国家日益增长的大规模驱逐和“再移民”呼声提供了一个现实的检验。这些讨论往往忽略了执行层面的关键问题。
任何大规模驱逐行动都依赖于六个基本要求：识别目标、逮捕、拘留、运输、驱逐以及防止其返回。
毛里塔尼亚的经验表明，实施这类政策的关键并非政治意愿，而是国家必须为此付出的代价以及所具备的能力。
即使是一个专制、漠视法治和人权的国家，在执行大规模驱逐时也陷入了混乱和腐败。对于一个希望保持法制表象的西方政府而言，这将需要建立一个庞大且永久性的监视、拘留和执法系统，其成本和对国家权力的扩张可能是难以承受的。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政策将从根本上改变社会的道德结构。它可能需要邻里相互揭发，房东和雇主充当移民官员，以及常规身份检查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虽然支持这些想法在口头上很容易，但亲身生活在执行这些措施所需的社会环境中，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毛里塔尼亚的例子清楚地表明，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正是真正的政治和道德成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