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探討傅柯《外邊思維》中的書寫哲學,將文學創作比作一場通往經驗邊界的瘋狂呢喃。文章認為,書寫是一種基於虛構的語言實踐,其核心在於不斷地修改與重複,既是消抹主體,也是複象的再生,並在逼近死亡的邊界時進行抵抗。對話進一步揭示了這種內向性寫作的內在危機,並從「空無」中發現了增生幻象的積極意義,認為《外邊思維》的方法論帶有東方哲學的辯證色彩。
書寫:通往瘋狂與呢喃的曲徑
根據傅柯的觀點,文學寫作是一條通向彼端的曲徑,如同穿越黑洞。書寫者透過 瘋狂的呢喃 在這條路上展現語言的力量,其目的可能是:
- 獲得自由: 擺脫論述語言確定性的束縛。
- 消解主體: 弭除主客觀的疆界,讓已逝的經驗重現。
然而,這種再現並非真實。所有透過書寫召喚回來的經驗,都只是在一個充滿鏡像的中介空間裡,無限增殖的 複象。在這個空間裡,語言會折射出奇異的面貌,有時指向外部,有時則返回內部,成為對書寫自身的挖掘。
因此,所有文學作品(小說、散文、詩)在某種程度上都可以被視為是虛構的:再現真實,僅是一種對世界的瘋狂譫妄。
語言的空洞與修改的核心
書寫者時常會感到語言的空洞與創作的無力,甚至將其歸咎於經驗的匱乏。書寫行為有時像一把火,燒毀了所有經驗,只剩下陳詞濫調的灰燼。
然而,傅柯提供了另一種視角。他認為,現代文學書寫的資源不再是神聖話語或傳統,它恰恰 源自於一種空無。
- 書寫的核心是修改: 如果書寫是對經驗的追尋,而經驗在被寫下的瞬間就已逸失,那麼不斷地擦拭、塗改、重複,才是書寫的真正核心。
- 重複並非掏空: 這種無止境的重複,不是自我消耗,而是 複象的生產。它需要透過「消抹」來騰出新的空間,再將語言自我繁衍出的記憶碎片重新吸納進去。
所謂「文學經驗」其實就是「沒有我」的「我的意識」,因為文學經驗的對象正是經驗的極限本身……它不是澈底的死亡……只能永遠逼近死亡這界限。
這其中存在一個悖論:書寫在將主體帶向死亡邊界的同時,主體又必須盡力抵抗真正的死亡。
灰塵的隱喻:無盡的重複與抗爭
對房間中灰塵的困擾,可以作為書寫狀態的一種隱喻。
- 灰塵無法根除: 灰塵部分來源於自身(如皮膚細胞),因此永遠無法被徹底清除。
- 擦拭是永無止境的實踐: 擦拭灰塵的行為,就像在舊骨架上長出新肉,然後又被剔除,形成一個循環往復的莫比烏斯環。
- 瘋狂的呢喃: 在夜半反覆擦拭灰塵,如同登上航向未知的愚人船,進行著沒完沒了的呢喃,其背後是潛意識的執著與遙遠的回音。
書寫的邊界是模糊的。當你以為即將抵達時,它又會後退一步。有時你以為在躲避鬼,一轉身卻發現自己正站在鏡子前,成為了那隻鬼。
回應:內爆的經驗與空無的辯證
《外邊思維》是一本有 內爆過的人 才能讀懂的書。它涉及到寫作的內在危機,以及經驗的複象如何模糊現實與虛構的界線。
這種反噬感,推到極致,是會使眼前所見之物和它的名字分裂開來,最終吞噬掉現實的。
過去,閱讀此書時,常將「空無」視為書寫需要抵抗的永恆對象。但新的解讀提供了一個更積極的視角:空無的運轉本身,恰恰是為了增生眼前的幻象,就像那無止盡的灰塵。
這種從「零」到「一」、從「一」到「多」的悖論辯證,讓這本書呈現出一種東方哲學(尤其是佛家)的意味。而你所提到的鏡面,或許就是 語言 這種裝置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