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工智能（AI）将开启一个“丰裕时代”的讨论，引发了科技乐观主义与经济现实主义的冲突。虽然硅谷巨头预测AI将带来前所未有的经济增长，但经济学家普遍认为其影响更为温和。核心矛盾在于，AI究竟是作为提升人类生产力的补充工具，还是作为大规模取代人类劳动的替代品。如果后者成为现实，可能导致财富急剧集中于资本所有者，加剧社会不平等。为此，学者们提出了全球财富税或主权财富基金等政策方案，旨在更公平地分配技术进步带来的红利。这场辩论重新引发了关于技术进步的最终目的及其受益者的根本性问题。
“丰裕时代”的承诺与现实
2024年初，硅谷掀起了关于 AI 将带来“丰裕时代” 的讨论。科技领袖们，如埃隆·马斯克，预测 AI 将在短期内推动经济实现两位数甚至三位数的增长。
然而，经济学家们的预测要保守得多：
- 高盛集团 (Goldman Sachs): 预测 AI 在十年内可能使全球 GDP 水平提高约 7%，而非增长率。
- 宾大沃顿预算模型 (Penn Wharton Budget Model): 预测 AI 对美国 GDP 的提振仅为 1.5%。
这种分歧的核心在于，许多公司目前仍难以从 AI 投资中获得显著的财务回报，这引发了人们对 AI 泡沫的担忧。
核心矛盾：AI 是助手还是替代者？
AI 对就业和工资的影响，取决于它在经济中扮演的角色。
作为补充 (Complement): AI 可以帮助员工更高效地完成任务，从而提高他们的工资，保留现有工作，并为那些善于与 AI 协作的人创造新的高薪职位。未来的工作者可能成为“智能的协调者”，负责监督 AI 的工作。
作为替代 (Substitute): 如果 AI 最终能独立完成几乎所有认知任务，许多工人可能被取代。Anthropic 公司的 CEO 预测，AI 可能在五年内淘汰一半的入门级白领工作。
“很明显，很多工作将会消失；但并不清楚是否会创造出足够多的新工作来取代它们。这不是 AI 的问题，这是我们政治体系的问题。如果生产力大幅提高，这些财富将如何分配？” — 杰弗里·辛顿 (Geoffrey Hinton)，深度学习先驱
财富集中的风险
标准的经济理论认为，资本投入的增加会提高工人的生产力和工资，但资本回报会递减，从而维持劳动和资本收入份额的稳定。
然而，如果 AI 成为劳动力的 完美替代品，这个稳定机制就会失效。
- 资本收入可以无限增长，而劳动收入份额将持续下降。
- 资本所有者将获得经济蛋糕中越来越大的份额。
正如经济学家菲利普·特拉梅尔（Philip Trammell）和播主德瓦克什·帕特尔（Dwarkesh Patel）所指出的，这可能导致一个极端的结果：
“一旦 AI 使资本成为劳动的真正替代品，那么在转型发生时最富有的人或其继承人，最终将拥有几乎所有的一切。”
如何应对潜在的不平等？
面对这种“丰裕的悖论”——即社会整体变得更富有，但大部分人的生活却可能变得更糟——学者们提出了几种政策解决方案。
全球财富税: 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在其著作《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中提出，通过对资本征收全球性累进税，来遏制不平等的加剧。由于资本在 AI 时代将更具流动性，这项税收必须是全球性的才能有效。
主权财富基金: 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亚历克斯·伊马斯（Alex Imas）建议，设立一个国家主权财富基金。该基金持有从 AI 革命中受益的公司的股份，并将分红分配给所有公民，从而扩大资本所有权，提振消费需求。
回归根本问题
历史上，马克思和凯恩斯都曾设想过技术进步带来的富足社会。他们认为，当生产力极大发展后，人们将从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追求更有意义的生活。然而，这些愿景至今未能实现。
与历史上的宏大设想相比，今天关于 AI 的讨论显得更为谨慎。但无论结果如何，这场辩论的价值在于，它迫使我们重新思考一些最根本的问题：
- 技术进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 谁将从技术进步中受益？
确保 AI 带来的“丰裕”能够被广泛分享，而非加剧分裂，是当前社会面临的关键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