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丹麦作为美国在欧洲最亲密的盟友之一,奉行“超级大西洋主义”。然而,特朗普政府对格陵兰岛的觊觎、对丹麦主权的漠视以及对其风能产业的打压,导致两国关系急剧恶化。这一系列举动不仅重创了丹麦民众对美国的信任,也促使丹麦重新审视其外交战略,从依赖美国转向加强欧洲内部的安全合作,并反思其自身的殖民历史。
昔日盟友的幻灭
丹麦曾是欧盟中最亲美的国家之一,其政治精英深受美国价值观影响。丹麦政治家 伊达·奥肯 (Ida Auken) 曾是美国的崇拜者,但如今,她办公室里肯尼迪和奥巴马的照片已成为对“过去所敬仰的美国”的追忆。
- “超级大西洋主义”的动摇:自“9·11”事件以来,丹麦始终将与美国结盟作为其外交政策的优先事项,并为此在阿富汗和伊拉克付出了重大伤亡。
- 民意的逆转:特朗普的行为让许多丹麦民众感到,美国带来的威胁甚至超过了俄罗斯。奥肯称,这种转变让她经历了从“难以置信到近乎哀悼”的过程,仿佛在“为我们与美国的关系而悲伤”。
曾几何时,丹麦人引用里根总统“山巅之城”的比喻来赞美美国。如今,这种情愫已荡然无存。
格陵兰争端:从觊觎到威胁
特朗普政府对格陵兰岛的企图是两国关系恶化的核心导火索。格陵兰是丹麦王国内的半自治领土,而特朗普毫不掩饰其占有欲望。
- 露骨的扩张言论:特朗普多次公开表示“我们必须拥有它”或“我们总会得到它”,理由涉及国家安全和格陵兰丰富的矿产资源。
- 秘密行动与施压:据报道,与特朗普有关的美国人员在格陵兰开展秘密的“影响力行动”,试图煽动分裂运动。同时,白宫官员公开宣称“力量”和“武力”决定世界格局,而非“国际礼节”。
- 丹麦的强硬回应:丹麦首相 梅特·弗雷德里克森 (Mette Frederiksen) 坚决回绝,强调格陵兰“概不出售”,并警告称:“如果美国攻击另一个北约国家,一切都将停止。”
丹麦外交部长 拉斯·勒克·拉斯穆森 (Lars Løkke Rasmussen) 谴责了美国的干预企图,称其为“任何干涉王国内部事务的尝试”。
尽管格陵兰与丹麦存在后殖民时期的复杂关系,但民调显示,只有 6% 的格陵兰人希望成为美国的一部分。格陵兰议员甚至准备了一顶印有格陵兰语“不”(NAAGGA)的帽子作为回应。
经济打击:针对风能产业的攻击
除了领土争端,特朗普政府还对丹麦的经济支柱——风能产业发起了攻击。
- 叫停风电项目: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叫停了丹麦能源公司 Ørsted 在美国新英格兰地区已接近完工的“革命风电场”项目。这一举动导致 Ørsted 股价暴跌,并计划大幅裁员。
- 荒谬的借口:美国官员声称,风电场可能被用于发动“无人机群攻击”,但专家认为这种说法很可笑,因为业界早已与国防部门合作解决了雷达干扰等问题。
- 真实的动机:特朗普本人对绿色能源,尤其是风能,抱有长期的厌恶。他曾毫无根据地宣称风能会导致癌症,并让鲸鱼发疯。
- “混合战”的疑虑:丹麦学者认为,美国正在使用经济惩罚、网络攻击等“混合战”手段来配合其军事意图,让丹麦难以判断其真实目的。
丹麦人为 Ørsted 感到自豪,它成功地将一家化石燃料公司转型为全球最大的海上风电开发商,并为国家应对气候变化做出了贡献。
丹麦社会的反响与转变
美国的欺凌行为在丹麦社会引发了广泛而深刻的反应,民众的信任度降至冰点。
- 信任度暴跌:一项全球民调显示,美国在丹麦的净受欢迎度从 +22 点暴跌至 -45 点。丹麦军事情报部门首次将美国与俄罗斯、中国并列为国家安全风险。
- 消费抵制:丹麦民众开始自发抵制美国商品。一个拥有近十万成员的 Facebook 小组专门分享如何替代从凯洛格玉米片到惠普打印机的各类美国产品。
- 欧洲品牌优先:丹麦大型连锁超市 Salling Group 开始在欧洲公司的产品上贴上黑星标志,以回应顾客购买欧洲品牌的意愿。
- 旅行转向:丹麦人赴美旅行人数下降了 19%,丹麦外交部甚至发布了旅行警告,指出游客可能面临安全风险。
“我们的关系曾建立在共同价值观之上,但现在这种背叛感难以言喻。” —— 哥本哈根大学政治学家 米克尔·韦比·拉斯穆森
重新审视:殖民历史与欧洲未来
特朗普的压力意外地带来了积极的副作用:它促使丹麦人更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历史,并加速了向欧洲团结的转变。
- 反思殖民历史:美国的帝国主义言论促使丹麦领导人正视其作为殖民者的过去。首相弗雷德里克森正式为上世纪对格陵兰妇女强制安装节育器的行为道歉,并承认丹麦与格陵兰的历史存在“黑暗篇章”。
- 从“亲美”到“亲欧”:丹麦人曾对欧盟持保留态度,但现在,92% 的民众认为应更多地依赖欧洲而非美国来保障安全。
- 推动欧洲防务独立:首相弗雷德里克森积极推动欧洲在2030年前实现防务独立,她将欧洲比作“从灰烬中振翅而起的凤凰”。
最终,丹麦政治家奥肯引用美国乡村歌手多莉·帕顿的名言来总结丹麦的处境:“我们无法改变风向,但我们可以调整船帆。” 这句话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丹麦在面对一个不可预测的美国时,选择主动建设欧洲未来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