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记录描述了作者两次前往香港大埔宏福苑火灾悼念现场的经历。文章通过描绘现场的沉重气氛、民众的自发悼念与志愿者的无私互助,展现了一个充满悲伤但又蕴含民间力量的特殊空间。作者在其中体验了从不安、悲伤到片刻慰藉的复杂情感,并最终在得知悼念活动即将结束时,表达了对这种集体情感表达空间消失的无奈与惋惜。
第一次探访:集体的悲伤与个人的不安
在前往香港的交通工具上,压抑情感是一种挑战。地铁屏幕上,灾难新闻、娱乐八卦和药品广告交替滚动,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作者描述了这种试图在混乱信息中寻找行为界限的紧张感,不知道什么是可以说的、可以做的。
从大埔站下车后,寻找现场并不困难。尽管人群不如预想的拥挤,但现场的标志非常清晰:
- 跟着人流走。
- 寻找手持菊花的人。
- 留意从反方向走来、眼睛红肿的路人。
从那个角度,远处烧焦的建筑和近处道路边开花的树交叠在一起。很多人停在那里,无言地面对这远远的第一眼。
在这一刻,所有关于香港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无法抑制。作者感到一种记录现场的使命感,即便内心对“新闻伦理”等议题有过思考,但在心碎的现实面前,这些讨论似乎被消解了。
悼念现场设置在广福邨休憩处,主要分为两个区域:
- 长廊下:最靠近宏福苑的地方,贴有“资讯一站通”,为灾民提供各类实际援助信息,并附言“有需要请讲,唔好介意”。
- 休憩处中心:空地上用花束围成圆圈,中间摆放着市民带来的宠物食品、糖果、公仔等悼念物品。
现场的志愿者以一种不打扰的方式提供支持,递上纸巾,或给予温暖的拥抱。一位阿姨用蹩脚的普通话安慰作者,并坚持让她分担自己背包里的食物和饮料。
“我的包太重了,你要帮我分担一点哦”。
这个细节展现了民间互助的温暖和沉重。人们在凉亭处写下悼念的便利贴,志愿者们则在一旁默默地裁纸、整理笔和胶带。在这个沉重的场合,作者感受到一种 久违的安全感,但随之而来的是 愧疚与不安。这种被允许悲伤和愤怒的特定空间,反而让她对这份“许可”本身产生了怀疑。
第二次探访:变化的现场与消逝的空间
一周后再次探访,现场出现了一些变化:
- 见到了更多前来悼念的外籍移工。
- 沿路有更多警察巡逻。
- 张贴了大量寻宠启事、心理支持和法律援助的告示,甚至有音乐家提供免费课程。
这些告示再次证明了香港民间互助的强大力量。然而,作者的心情却更加低落。她对一篇题为“悼念是我们需要学习的本能”的文章感到愤怒。
什么叫需要学习的本能,这个本能我们本来就有,需要被提醒的不是我们被夺走了什么吗?
现场新增了一面由千纸鹤串成的长墙,许多人在此共同折纸,为情绪找到了一个安放的出口。这面墙提醒着人们:逝者已去,所有的事情都只和活人相关。情绪是,真相也是。
当作者看到附近广福邨上空飘扬的风筝时,第一反应是“心里一惊”,但随即感到羞愧,意识到那是邻居们在努力重拾生活的勇气。
离开时,作者才从朋友的消息中得知,这是悼念活动的最后一天。她翻看自己拍下的“注意事项”照片,确认了英文部分的通知。
“重要通知:在广福邨休憩处的悼念活动将在2025年12月7日23点59分59秒结束。”
这个精确到秒的时间点,带来一种强烈的失落感。那个曾给予无数人慰藉、允许集体悲伤的空间,即将再次消失。
(起初我就想写一篇发到墙内的文章,诚实地记录我见到的、经历的一切。但写得很痛苦,因为一切关于香港的情感都太不可说了,自我审查让我无法下笔。我甚至连给自己写一个私密的离线文档都做不到,我不会自然地使用中文。也有想过发到matters上的版本是不是可以更完整地表达我的心声,但是我想还是把它原样地保存吧。抱歉无法写得更直白,我很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