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美国军事基地关闭和援助项目撤离，其在吉尔吉斯斯坦的影响力已大幅减弱。这片曾被誉为中亚“民主岛屿”的土地，如今正经历权威主义抬头和民主倒退，为俄罗斯和中国的介入创造了空间。这种变化反映出一个更广泛的现象：当西方软实力退潮后，一个国家如何在地缘政治和价值观的真空中重新寻找自己的定位，其未来不再被视为必然走向西方式的民主。
今昔对比：美国影响力的消退
在2000年代中期，美国的军事和文化存在感在吉尔吉斯斯坦随处可见。
- 昔日场景： 首都比什凯克曾设有一个重要的美国空军基地，周围形成了独特的次生文化，包括承包商、服务业，以及一个充满活力的非政府组织（NGO）社群。当时，吉尔吉斯斯坦被广泛认为是中亚的“民主岛屿”。
- 今日现实： 空军基地于2014年在俄罗斯的压力下关闭。曾经“如雨后春笋般”增长的NGO部门几乎消失。索罗斯基金会的大楼如今人去楼空，仿佛是“一代人对西方化和自由民主希望的陵墓”。
我在这里的生活经历，很大程度上是在思考一种缺席。
文化残留与深层影响
尽管官方和军事存在感已经消失，但美国文化的影响力依然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存在。
- 表面影响： 学生们熟悉美国流行文化，首都的商场让人联想到洛杉矶，咖啡馆里播放着美国音乐。作为美国人，作者感受到了当地人特殊的好奇与尊重。
- 深层影响： 美国的介入曾为整整一代中亚人提供了建立公民社会、学习英语和吸收民主价值观的机会。波兰记者 Agnieszka Pikulicka 指出：“多亏了美国的参与，一整代中亚人有机会建立自己的非政府组织和媒体，出国旅行并吸收民主价值观。”
民主倒退与权威主义抬头
几年前还被视为民主典范的吉尔吉斯斯坦，在总统萨德尔·贾帕罗夫的领导下，正转向权威主义。
- 反对派人士被捕。
- 主要的独立媒体机构被关闭。
- 政府安装了新的网络“防火墙”系统。
- 在“自由之家”的年度报告中，其地位进一步滑落至“不自由”。
一个很小但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是，作者过去常去跑步的、对公众开放的国家体育场，在一年前被永久关闭，并由令人生畏的警卫把守。
填补真空的新势力
随着美国影响力的减弱，一个 意识形态真空 出现了，其他国家的影响力开始凸显。
- 土耳其： 在比什凯克建造了一座宏伟的清真寺，成为其软实力的最直观体现。
- 中国： 通过“一带一路”倡议资助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如公路和铁路。
- 俄罗斯： 影响力无处不在，尤其体现在近期通过的“外国代理人法”和总统集权的政治模式上。俄罗斯官方媒体的宣传，也让“人权”等概念在当地被视为西方软实力的工具。
未来愿景的争夺
曾经，走向资本主义和自由民主被看作是像吉尔吉斯斯坦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不可避免的轨迹。如今，这种确定性已不复存在。
过去，无论如何，美国就是未来。现在，资本主义不再必然带来民主，“美国生活方式”也并非人人都向往，国际舞台上出现了巨大的价值真空。
关于美国的未来角色，存在不同观点：
- 负面看法： 一些人认为，随着特朗普本人的权威主义转向，中亚的公民社会失去了反抗本地政权的论据。
- 微妙的机遇： 也有观点认为，特朗普对“觉醒”政治的排斥，可能更受该地区保守派领导人的欢迎，反而为美国影响力的增长提供了空间。例如，哈萨克斯坦总统曾赞许地提及特朗普对LGBT价值观的冷淡态度。
尽管如此，一个核心问题依然存在：当美国不再清晰地代表某种普世价值时，它还剩下什么可以“兜售”的？与此同时，俄罗斯正积极围绕保守价值观构建未来愿景，而中国则围绕国家管理的精英技术治理模式。世界未来的图景，看起来已不再像一部美国电视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