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政府将治国视为一种内容创作。他们把严肃的军事和政治事件当作制造网络奇观的素材,通过发布挑衅性的内容来服务极端支持者并激怒对手。这种模式的核心不是决策或政策,而是为了引发网络反应。最终,这导致了一种“后文字化”的政治环境:新闻、迷因(meme)和网络反应融为一体,将真实世界的冲突简化为一种可供滚屏浏览的抽象娱乐。
一张照片揭示的真相
一切始于一张美国国防部长在海湖庄园监控委内瑞拉突袭行动的照片。乍一看,这张照片很严肃,仿佛是经典的战情室快照。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身后的一个大屏幕上正显示着社交平台 X 的信息流,甚至还有一个“忍住不哭”的表情符号(🥹)。
这张照片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主要被用来嘲讽政府“病态的网瘾”。有人评论道:“他们监控局势的方式和我们一样。”
这暴露了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世界上最强大军事力量的负责人,会在行动中紧盯着一个热门的社交媒体账户?最简单的解释是,他们不仅在执行任务,更在表演给网络观众看,并同时消费自己行动所创造的奇观。
治国即内容创作
这届政府痴迷于社交媒体,其官方账户的行为与其说是在发布公共信息,不如说更像网络喷子。
- 分享“遣返 ASMR”视频。
- 发布用人工智能(AI)生成的、吉卜力画风的移民女性哭泣照片。
- 将移民比作电子游戏《光环》中的外星害虫。
- 使用带有纳粹色彩的“保卫祖国”迷因。
这些官方通讯是其工作方式的关键部分。这是一种通过内容创作来进行的治理。因此,政府团队里充满了真人秀明星、新闻主播和播客主。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制造奇观,既为最极端的支持者提供“粉丝服务”,也持续不断地“ trolling”( trolling,网络引战)他们的敌人。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引出回应。
军事行动沦为个人娱乐
总统本人在接受采访时直言不讳地描述了他观看突袭的感受:
“我看着它,真的就像在看一个电视节目。这太神奇了。”
这种描述将军事入侵视为一种个人娱乐——一部由总统随心所欲制作和导演,但却带有严峻地缘政治后果的真人秀。总统痴迷于“收视率”,而社交媒体恰好提供了实时观察数据增长和各方反应的完美平台。
因此,在抓获尼古拉斯·马杜罗后的第一天,政府官方账户发布了大量内容:
- 高分辨率的“战情室”照片。
- 配着反越战歌曲《Fortunate Son》的入侵视频。
- 一个写着“别跟特朗普总统玩游戏”的迷因。
- 各种风格的混剪视频。
“反应视频”逻辑主导一切
这种现象的底层逻辑,类似于网络上流行的“反应视频”。反应视频的核心是捕捉人们对某个刺激性内容的即时反应,尤其是“世界被打破”时的惊讶瞬间。
如今,社交媒体的算法本身就在强化这种逻辑。它不再按时间顺序展示信息,而是优先推送那些最有可能引发强烈情绪反应的内容。
在这样的环境下,新闻事件本身与围绕它的反应已经密不可分。当你看到委内瑞拉突袭的新闻时,可能已经先看到了相关的迷因和各方评论。反应和新闻,本质上已经合二为一。
连贯的非连贯性:后文字时代的政治
这种信息流动的最终结果是疯狂且后文字化的。对于不熟悉网络文化的人来说,这一切显得毫无逻辑;但对于沉浸其中的人来说,这是一种“连贯的非连贯性”——万物同时互相响应。
- 一个事件发生。
- 喷子、专家和网络用户立刻涌入,熟练地扮演各自的角色。
- 信息、迷因、评论、对评论的评论……形成一个不断内卷的循环。
这个过程是虚无和非人化的。关于国家冲突的严肃叙事被掩埋在成堆的迷因和循环引用之下,其存在意义仅仅是为了成为人们滚屏浏览的娱乐消遣。从大众文化演变而来的网络表演,如今已成为从总统到普通大众的主要沟通方式。领导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出好戏。在一个后文字化的政治时代,奇观本身就是驱动力,它为整个生态系统提供了他们最渴望的东西:一个可以做出反应的对象。